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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




第一章 [加入书签]
(更新时间:2006-8-2 8:00:04)



  唐代宗永泰元年(西元七六五年)

  杜晋芸手拿鸡毛毯子,站在书架前面挥去架上的灰尘,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她喜欢身处在书堆中的安全感。

  这间书房是她最喜欢也最常待的地方,里头的书大约有三千册,都是爹和娘买给她的。

  她喜欢读书,当然,这和她从小体弱多病有关,她无法像一般小孩一样到处乱跑乱跳,所以她整日与书为伍。

  甚至,她难过或伤心时,也会跑到书房来,坐在书堆中大哭一场,这样心情就会好过些。

  她还记得小时候为了观察蚕吐丝,遂养了一大盒的蚕宝宝,可没想到它们却在一夜之间被蚂蚁搬个精光,她为此哭了好几天,还被她爹杜松年调侃书库都快淹水了。因为她哭的时候总喜欢抱着杜松年诉苦,所以常常弄湿他的衣裳。从此以后,她不再养小动物,免得触景生情。

  她放下鸡毛毯子,顺手从架上拿下《楚辞》、《山海经》、《淮南子》、《搜神记》等书,她最近对神话起了莫大的兴趣,尤其是关于"四灵"中的"龙"。

  杜松年前几天经商回来时,送给她一只玉佩,玉佩呈圆型,中央是苍龙的图案,它的脚下有颗龙珠,特别的是龙珠呈半凹的形状,若透过烛火的照射,玉佩的色泽会由暗绿转为翠绿,更显晶莹剔透,让她爱不释手。

  她低首摸着垂在她胸前的玉佩,觉得一阵温暖沁心,她打算等会儿到街上的卖玉商店逛逛,顺便问问店主这玉佩是哪儿出产的。

  "小姐,你在里头吗?"门外传来丫头的叫唤声。

  "进来。"杜晋芸喊道,她走到书桌前,放下手中的书本。

  绿儿急急推门入内,"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天大的消息啊?"她大惊小怪的说。

  "什么天大的消息?说话别颠颠倒倒的。"杜晋芸坐下,翻开书籍。

  "小姐,别看了,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读书。"绿儿激动地说。

  杜晋芸叹口气,抬头注视绿儿,"到底怎么回事?"她知道若不先解决绿儿口中"天大的事",她是别想静下来读书。

  绿儿急切地挥舞手臂,"那个……官府的命令下来了,是成亲的命令。"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半年前不是早下了这命令。"晋芸不在乎地耸肩。

  两年前安史之乱刚结束,但经此八年战争,北方经济严重破坏,户籍紊乱,人民流徙死亡,人口因而大量锐减,而且也因战乱流离,男女婚期普遍延迟,所以战后政府督促结婚,凡过婚龄者,一律尽快成亲,否则将由地方长官配婚。

  "可是这次不一样,官府已替小姐找好对象了,要小姐择日完婚,不可再拖延。"绿儿大声道。

  杜晋芸立刻由椅中站起,"什么?"她睁大双眼。

  绿儿急急道:"我在大厅偷听到的,府衙的人说小姐的相公叫……叫什么来着……"她搔头,"我想到了?他叫陆震宇。"

  杜晋芸无法置信地摇头。"怎么会这么快?我还以为还可拖个半年。"

  其实早在官府下达命令时,就有人陆续上门提亲,但全给她和杜夫人打了回票,她的理由是那些个公子哥儿都无法允诺她的条件,因此她也不肯颌首应允,而杜夫人则是以八字不合为由而一一回绝,可没想到官府会亲自配对。

  "都怪小姐不肯答应张公子的婚事,否则现在也不用沦落到这般田地,人家张公子家世好、人品又好--"

  "绿儿,别说了。"杜晋芸翻翻白眼,这些话她不知听了几百次。"你这么喜欢他,干脆嫁他算了。"

  "小姐,你别说笑了,身分不配呀?"绿儿连忙摇头,良民可是不能与奴婢结合的,否则按律可得受罚且流徙三千里。

  "我知道,我说笑的。"杜晋芸又坐回椅上,经过方才的震惊,她现在已恢复自制,"

  "对了,你说我未来的丈夫叫什么来着?"

  "陆震宇。"绿儿顿了一下又道,"我想起来了,上个月他们才由北方来杭州,他们住在东北那座大宅院,听说是个有钱的大商人,邻居街坊全知道这事,只有小姐老待在宅子里才会不知道。"

  绿儿非常佩服小姐老待在书房看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即使出门也是去那个什么"女人社",和一些有志一同的小姐研究文章、诗词,很少随人家去打球、骑马、射箭、逐猎,所以小姐和时下丰腴少女大相迳庭,显得苍白而纤细,就连她这个下人都比小姐丰润,有时和小姐一同出门,别人还会误以为她才是个千金大小姐呢!

  不过,小姐虽然瘦弱,但容貌完全承袭了夫人的美丽,白净的瓜子脸弹指可破,且黛眉似柳、明眸皓齿、肤白唇红,虽不至倾国倾城,但也清秀动人。

  杜晋芸微蹙着眉头,"难道我真的要和这位陆公子成亲,我甚至没见过他呢?"

  "小姐,你可以先去见见未来的姑爷。"绿儿提议。

  "见他做什么?"

  "至少先打个照面,难不成你想成亲那天才和他见面,这多奇怪,而且你不好奇他长什么模样吗?若是个王二麻子也好向府衙陈情,说你要换个对象。"

  杜晋芸笑道:"少在那儿胡扯,什么王二麻子,我才不在乎他长什么模样,只要他--"

  她不再说下去。

  "只要什么?"绿儿追问。

  "没什么。"杜晋芸拿起书本阅读,"你出去吧?我想找些资料。"

  "小姐,你真的不好奇吗?他可是你未来的丈夫啊?"绿儿不可思议的说,"你竟还有心情在这儿看书。"

  杜晋芸叹口气,"绿儿,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她看向绿儿。

  "小的不敢。"绿儿连忙道,虽然小姐对她们下人都很好,但她也不敢因此而以下犯上,毕竟能遇上好的主子,也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她听说有的主子虐待奴婢可是极尽残酷之能事。

  绿儿走向门口,随即又回头道:"小姐,如果你改变主意要去见姑爷,可得找绿儿陪你一块去,小的好奇得很呢?"

  杜晋芸好笑的摇摇头,"知道了,真是爱凑热闹。"

  绿儿也笑,"谢谢小姐。"随即推门走出去。

  杜晋芸将注意力转回书上,可是显然她的心已不在上头,连看了几行,仍没将字句读入脑子里,她放弃地站起身,来回地踱步。

  或许她该去找陆公子谈谈,就算他无法接受她的条件,她也可以先有个心理准备,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或许她可以想出因应对策,而后试着和她未来的丈夫好好相处。

  杜晋芸愈想愈有道理,和她丈夫好好相处,应该不是件难事。即使他是个王二麻子。

  但事实上,她连想证明她丈夫是不是王二麻子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他出远门了,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听见这个消息,杜晋芸不但不觉得失望,而且还很高兴,这表示他们两人不用仓促结婚。

  不过他人虽不在杭州,倒在十天前派人来府中下了聘,这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怪异,为什么陆公子要如此仓促?他大可回杭州后再亲自来下聘啊?

  杜晋芸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走到窗旁凝望花园,陆公子已离家近一个月,她常会有意无意想到他,不知道她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人?

  "小姐--"

  杜晋芸还没应声,绿儿已慌张地冲入房内,"小姐,陆家……陆家……"

  杜晋芸叹口气,"你别结结巴巴的,陆家怎么了?"她走回书桌前坐着。

  绿儿大大地吸口气,嚷道:"陆家后天就要来迎亲了。"

  杜晋芸不雅地张大嘴,"什么?这怎么可能?"

  "那个管家说的,他……我在大厅偷听到的。"绿儿比手划脚。

  "为什么这么快?陆公子回来了吗?"杜晋芸立即起身,往大厅疾走而去。

  绿儿紧跟在后,"我不知道,姑爷没有来。"

  杜晋芸皱着眉头,"这太不合理了。"

  当两人走进前厅时,陆府的管家正要离开。

  "晋儿,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杜夫人坐在椅上,瞧见女儿疾速地进入厅中。

  "我听绿儿说陆府后天要来迎亲。"杜晋芸问道。

  "是的,杜小姐。"管家必恭必敬的说,他年约五十上下,矮矮胖胖,一张圆滚滚的脸上有着和善的五官。

  杜晋芸每回见到这位管家就倍觉亲切,因为他和杜松年一样都是圆胖的身材,只不过杜松年比他更胖,而且有个圆滚的肚子,年纪则比管家小十岁左右。

  杜松年微笑道:"晋儿,你觉得太快了是吗?"他看着美丽的女儿和妻子如出一辙,便觉得欣慰,他从没想过会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而且还帮他生了一对漂亮的儿女,这可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成就。

  杜晋芸领首道:"为什么要这么快呢?我甚至还没见过陆公子,我以为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

  "少爷明晚就回来了。"管家说道。

  "明晚?"杜晋芸不可思议地说,"他明晚回来,第二天就来迎娶?"

  "是的,小姐。"管家回话。

  "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急,这太荒谬了。"杜晋芸摇头,那她不就得等到成亲当天才见得到她的夫婿。

  杜夫人回答道:"你忘了官府要咱们两家在一个月内联亲,后天正好满一个月。"她也不想女儿如此仓促成婚,但这是官府下的命令,他们又不能违法。

  杜晋芸皱眉,"可是……"她以为既然陆公子不在杭州,那婚事就会延期,可是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赶回来,这让她措手不及。

  杜松年将女儿唤到身前,肥胖的大手握着女儿纤细的手腕,"阿爹知道委屈你了,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妥,那爹同官府说去,叫县老爷再宽限咱们几天。"

  杜晋芸看着阿爹慈爱的脸孔,不觉有些鼻酸,她知道爹娘从小为她的身子操心,长大了又为她的婚事烦恼,他们两老都疼爱她,光是为了她的婚事,已屡次向官府致歉,拖了半年之久,她如何能再叫阿爹去官府求情呢?她不能如此任性,反正早嫁或晚几天嫁,都是嫁给陆公子,那早嫁、晚嫁又有何差别?

  "不用了。"杜晋芸柔声道,"女儿只是一时难以适应。"

  "你确定?"杜松年拍拍女儿的手。

  杜晋芸微笑,"女儿什么时候不确定过了。"

  "既然如此,那小的就先回去张罗。"管家告退。

  管家走后,杜晋芸觉得有些虚软,她实在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可她后天就得嫁作人妇了,这实在让她措手不及。

  "晋儿,你没事吧?脸色怎么有些苍白。"杜夫人由椅子站起,关心地抚上女儿的额头。

  "我没事。"杜晋芸摇头,"只是想到要离开爹娘心里难过。"

  杜夫人拿着手巾拭去眼角的泪水,"娘真舍不得你。"

  杜松年搂着妻子纤瘦的腰。"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他虽也不舍,但总不可能将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

  杜夫人叹口气,坐在丈夫肥胖的腿上。"我知道,不过至少他们两人的八字还挺合的,让我放心不少,而且两家离得又近,咱们可以常去看晋儿。"

  "我会常回来看爹娘还有守斋的。"杜晋芸强压下悲伤的感觉,她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小姐,你会带我去吧?"绿儿在一旁出声道。

  杜晋芸看着绿儿紧张兮兮的脸,笑道:"你从小到大都跟着我,我当然会带你一起去陆家。"

  "谢谢小姐。"绿儿高兴道。

  杜晋芸转向母亲。"娘,你确定陆公子和我合得来吗?"她不放心的问。

  "我算过了,你们两人注定舍得来,他会是个好丈夫,你放心,女儿。"杜夫人拍拍杜晋芸的手。

  杜晋芸这才觉得安心,娘的卜算是非常准确的,就拿十年前安禄山叛变来说,娘也是算出大唐有此一浩劫,于是他们趁叛乱前全家由京城南移至抗州,多少避过了灾祸。就连阿爹也是娘在众多人之中挑选出来的,娘知道阿爹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于是下嫁于阿爹,当时阿爹还只是个穷光蛋,而且其貌不扬,但娘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他,当时可吓坏了外婆外公。

  而后也证实娘的卜算正确,阿爹后来虽经商成功,但也没再娶妾,只对阿娘一个人好,不像一般人娶个三妻四妾当作平常事般看待。

  所以她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像娘一样,嫁给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至于长相,那一点都不重要。

  杜松年也出声道:"爹以前到北方谈生意时,见过女婿一面,看得出他是个正直之人,不用担心,晋儿,如果他敢对你不好,爹一定不会饶过他的。"

  杜晋芸感动的笑着。"爹最好了。"她抱了杜松年一下。

  杜松年高兴地摸摸女儿的头。

  "我可不可以把一半的书搬到陆府?"杜晋芸问。

  "当然可以。"杜松年呵呵笑着,"全部搬去也没关系。"

  杜晋芸摇头,"其他的留给守斋。"杜守斋和她相差十岁,整天活蹦乱跳的,有时一整天也见不着他的踪

  一想到后天就要离开家,杜晋芸不免又觉得难过,为什么她不能永远陪着爹娘呢?为什么她必须嫁人,而且还是嫁给她从未谋面过的人?

  一想到那位陆公子,她便觉得有些生气,从他的行为看来,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家,甚至没来和她打声招呼,以至于她到现在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这样叫她如何能想出和他好好相处的方法呢?

  更糟的是,他的行为已让她开始讨厌他了,那她要如何试着喜欢她未来的丈夫,这真是让她为难,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真是太可恶了,一点也不顾她的感受?此刻她早已忘了方才还满心感激他不在城内,现在却又开始埋怨起他了。

  为此,她决定在成亲当天,和他彻底长谈,让他知道她的想法,并要他为此道歉,想到这儿,杜晋芸才觉得好过,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如果他肯道歉,她也会原谅他的,而后他们会因此而好好相处。思及此,她才觉得心情好过些,笑容也渐渐爬上眉梢。

  管家苦着一张脸,这次完蛋了,真的完了。

  他着急地在大厅中踱步,陆芙琳也频频在大门外张望,前院散坐着一堆轿夫和仪队,大家都在等新郎倌。

  "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说好昨晚回来,结果到现在还不见踪影,迎亲的时间都快到了。"管家看着门外即将西下的太阳,紧张地抹去额上的汗水。

  "大哥会不会出事了?"陆芙琳紧张的问。

  "不可能,少爷的身手好得很。"

  "别在那儿兜来兜去的,转得我的头都晕了。"陆静安揉揉太阳穴,她是名丰姿绰约的妇人,盘着坠马髻,体态丰腴,年约五十,是陆震宇和陆芙琳的姑姑。

  "可是少爷--"

  "大哥回来了。"陆芙琳叫道,打断管家的话语。

  只见管家立刻冲出厅门,"少爷,你可回来了,差点没把小的吓死。"

  陆震宇自马上一跃而下,走进大厅,从妹妹手中接过大红新郎服穿上。

  "怎么回事?这么慢才回来。"陆静安问。

  "有事耽搁了。"他简短地回答,立刻又走出大厅,翻身跃上另一匹套着红丝绸的白马,"可以叫仪队出发了。"他对管家说。

  "是。"管家立即对着闲坐在前院的仪队吼道:"出发了。"

  陆静安站在门口咕哝道:"怎么像在逃难似的,匆匆忙忙。"

  陆芙琳看着仪队开始吹奏乐曲,往杜家出发。不由得担心道:"大哥这么做真的对吗?"

  "当然是对的。"陆静安回答,"属于咱们家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回来才是。"

  "可是这对大嫂不是太不公平了?"陆芙琳叹气道。

  "我看不出哪里不公平,那个杜小姐也不年轻了,震宇娶她做咱们陆家的媳妇,也算是委屈咱们了,震宇大可娶更年轻的女子。"陆静安不觉有何对不起杜晋芸的地方。

  魏晋以后的早婚之习至唐代仍然流行,唐玄宗时,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于法皆可婚嫁,安史之乱后,因战乱流离,士庶穷困,男女婚朗因而普遍延迟。

  "姑姑的话不无道理,但我总觉得于心不安。"陆芙琳轻蹙眉头,"但大哥的决定又没人改变得了。"

  "那倒也是,震宇老是任意而为。"陆静安不满的说,只要陆震宇决定的事,连她这个做姑姑的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防震宇这时却觉得有些后悔了,他赶了两天的路,累得半死,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上一觉,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马上迎亲。

  他的眉头愈皱愈紧,早知道他就不该在今天成亲,他觉得筋疲力尽,可还得像个猴子一样任路人观赏,他的心情实在好不到哪儿去。

  "少爷。"管家小声道,"你是要去迎亲,不是去杀人,要笑啊?"

  陆震宇瞪了他一眼,"你要我像个白痴一样傻笑吗?"他只想赶快把这恼人的事解决。

  管家叹口气,"那你也不要皱着眉头,看来杀气腾腾的。"

  见少爷投反应,而杜家又已近在咫尺,他只得又道:"少爷,你总不希望你的岳父岳母被你吓到而取消婚约吧?你一副想揍人的模样,他们怎么放心将女儿交给你。"

  陆震宇受不了地揉揉眉心,但总算努力装出和额悦色的模样,他一定要娶到杜晋芸,这件事他势在必得。

  "这样好多了。"管家这才觉得像是在举行婚礼,虽然主子看起来还是不高兴,但至少比刚刚好多了。

  当陆家的迎亲队伍来到杜府时,杜晋芸才由绿儿搀扶而出,这时她听见身旁的绿儿倒抽口气。

  "怎么了?"杜晋芸小声问。

  "姑爷……"绿儿声音发颤。

  "怎么?"杜晋芸皱眉,她实在想把头巾撩开,看看为何绿儿的声音在发抖,难道她的夫婿丑得让人害

  怕。

  杜晋芸虽想掀开头盖,但又不能贸然如此做,她听见她夫婿低沉的嗓音在向爹娘问安,感觉怪怪的,她听得见他的声音,却无法看到他的人。

  这时外面的人已开始呼喊"新娘子,催出来"(唐代婚俗之"催妆"),希望她登上轿子,也听见杜夫人吩咐绿儿带杜晋芸上轿,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不舍。

  杜晋芸想留下来安慰娘,她只是嫁到附近,会常回来看他们的,她抓着母亲的手,低声道:"娘--"

  杜夫人拍拍她的手,"可得做个好妻子。"

  杜晋芸点头,这两天娘告诫了她许多为妇之道,她会尽力去做个好妻子的。

  "上轿吧?"杜松年说道:"可别误了时辰。"

  杜晋芸向爹娘行个礼,在绿儿的扶持下,坐上轿子,一上轿,杜晋芸才开始觉得不安,她不知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努力地想排除这些不安感,但却只让她觉得更紧张。

  到了陆家,接下来整个婚礼中杜晋芸只觉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事,任由绿儿带她走来走去的,只除了她差点从马鞍上摔下来(婚俗之一,称为"坐鞍"),这时她才首次感觉到她丈夫的存在,因为他及时揽住她,不然她可能成为第一个在婚礼上跌个狗吃屎的新娘。

  当她抓着丈夫的手臂,倚在他身侧时,她发现在他怀中和在父亲怀中有明显的不同,父亲胖胖的,感觉很温暖,可是她的夫婿一点也不胖,让她有些适应不良,但至少他让她觉得有依靠,而且他也暖暖的,想到这儿,杜晋芸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只要是人都是暖暖的嘛?

  至于陆震宇,他根本就笑不出来,他的眉头愈皱愈紧紧,这婚礼再不结束,他的耐性可要被磨光了,他立刻警告地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一看陆震字想杀人的表情,迅速道:"送入洞房。"

  宾客立即拍手鼓掌,还有人喊着要闹洞房,陆震宇杀人般的眼神扫向宾客,大家蓦地鸦雀无声,他这才觉得满意,杜晋芸则不解为何突然室内一片安静,方才还闹烘烘的啊?

  陆震宇圈住新娘的腰,抱她下鞍,这新娘真是轻得不像话,一头猪都比她重,而且她连坐鞍都坐不稳,这是怎么回事,骑马不是每个人都会的吗?

  他瞥向旁边的丫鬟,绿儿立刻被吓到,赶紧扶着小姐,匆忙走向新房,这姑爷怎么看都像杀人犯,小姐真是太可怜了,早知道就应该嫁给那个张公子才对。

  "绿儿,你走那么快做啥?"杜晋芸出声道。

  "没有啊?"绿儿赶紧放慢脚步。

  "还说没有,简直像在逃命似的。"杜晋芸说。

  "小姐,姑爷看人的样子好凶,所以我才会被吓到。"她回答。

  "很凶?"

  "是啊!好像要杀人一样,方才客人让他一瞪,没人敢说话。"

  绿儿担忧道:"小姐,奴婢好担心,姑爷人高马大,万一惹他生气,他一巴掌打下来,那小姐的魂可都被打飞了。"

  杜晋芸笑道;"你别在那儿胡扯行不行,说的跟真的一样。"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等会儿你自个见到姑爷,就晓得我的意思,现在我终于知道姑爷为什么要成亲当天才现身,因为他知道如果你太早见到他,你一定会悔婚的。"

  杜晋芸觉得绿儿的说法很有趣,她莞尔道:"古人有云,'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他是个和善温柔的人,怎可凭外貌去评断他的性情呢?"

  绿儿推门,带杜晋芸进新房坐好,"话是没错,但是不是也有句什么相…什么心的……"

  "相由心生。"杜晋芸接话。

  "对对对。"绿儿点头称是,"奴婢宁可相信这一句。"

  杜晋芸笑出声。"瞧你说的好像相公是十恶不赦之人。"绿儿就是那种芝麻绿豆小事,也会说成一件大事的那种人。

  "反正小姐就是不相信我的话。等你瞧见姑爷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杜晋芸只是好笑地摇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从怀里拿出个荷包,这是娘昨晚拿给她的,原本昨夜她就想拿来研究,但是因忙着将书收进箱子,所以就忘了。

  "小姐,你拿荷包做什么?"绿儿问。

  "这是娘给我的,她说这是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杜晋芸回答。昨晚娘拿给她时,脸还红红的,她觉得很奇怪,如今却很好奇。

  "小姐,我也要看。"绿儿嚷道。

  "好啊?"杜晋芸打开荷包,绿儿凑了过来,杜晋芸正想拿出里面的纸时,房门倏地被推开--

  杜晋芸和绿儿立刻僵住,"姑爷。"绿儿马上站直,杜晋芸反射地将荷包塞回腰带中。

  陆震宇示意绿儿出去,绿儿慌慌张张地走出房间,反手将门带上。

  杜晋芸正襟危坐,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回房,娘明明告诉她,丈夫都会和宾客喝上几个时辰才回房的,是她的夫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震宇揉揉眉心,他快累垮了,他拿起机杼掀起新娘的红巾,在见到她胸前的玉佩时,才感觉这一切的不便总算有了代价。

  杜晋芸仰头看着她的夫婿,不由得睁大眼,现在她终于了解为何绿儿会发抖了,他看起来就是没什么耐性的人,浓眉打结似地皱着,嘴唇薄薄地抿成一直线,冷硬不耐的眼神和高耸的鼻子,显示出他是个严苛之人,杜晋芸认为如果他能和善一点,她会承认他长得还不错,但他一脸不耐、厌烦的表情衬着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简直就像刚去参加丧礼回来,他似乎很不高兴,看来他根本不想和她结婚。

  一定是这样,不然他也不会从掀头盖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盯着她的胸口,杜晋芸皱下眉头,他一定要如此无礼吗?

  "虽然我们是迫于官府的命令才成亲,但你一定要故意如此忽视我吗?"杜晋芸恼怒道。

  陆震宇这才将视线移至她的脸,随即挑起眉毛,她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丑,原本他以为她长得矮胖丑,就像岳父大人一样,没想到她长得还不难看,只是身子太瘦弱了。

  杜晋芸瞪着他瞧,等待他开口说话,说实在的,如果她能选择,她宁可选一个矮一点的丈夫,他杵在她面前让她有压迫感,而且他非常结实魁悟,她确信他一巴掌真的会把她的三魂七魄打掉一半。

  见他没有回话,杜晋芸皱眉,"你没有话要说吗?"

  陆震宇只是耸肩,动手解衣服,他累得要死,只想好好睡觉。

  杜晋芸见他脱衣服,急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你现在就想睡了吗?"

  陆震宇重重地叹口气,难不成她以为他想休浴?看来他的妻子不怎么聪明,而且非常害羞,她甚至不敢抬头。

  "进去。"他开口道。

  "什么?"她仰头,倏地涨红脸,"你不冷吗?"他竟然赤裸胸膛,现在已经入秋了,夜里颇具凉意。

  陆震宇坐在她身旁开始脱鞋,"你最好也将衣服卸下,准备睡觉,我没精力陪你聊天。"他疲倦的说。

  他的话语让她生气,她发现她的好脾气在遇上他之后,全部失效。

  "我还不想睡。"她僵硬地道,但她仍动手将厚重的凤冠先卸下,"还有,我不是和你聊天,我是要和你谈正经事。"

  "随你怎么说。"陆震宇打个呵欠,蓦地抱起她。

  "你做什么?"杜晋芸叫道,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而她丈夫几乎是立刻又放下她,他只是将她抱至大床的内侧,靠近墙,而他则躺在床的外侧,闭上双眼,呼呼大睡。

  杜晋芸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她的丈夫竟然只顾睡觉不睬她?她愤怒地要下床,正当她要从他脚边下去时,陆震宇迅速抓住她。

  "你要去哪?"他皱眉,难道她就不能安分点,让他睡个觉吗?

  "既然你要睡觉,那我就不打扰你,我要去找绿儿,就算你睡个三天三夜我也不管你。"

  杜晋芸恼怒地想扯开她丈夫的手。

  "你哪里也不能去?"陆震宇冷声道,他一个用力.杜晋芸尖叫一声,往后躺下。

  她愤怒地想坐起,"你放开我。"她捶他放在她腰间的手。

  陆震宇的耐性快被磨光了,他左手捂住她的嘴巴,右手将她拉人怀中,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腿压在她的双腿上,制止她的挣扎。

  "现在如果你能安静睡觉,我会更感激。"他叹口气,疲惫的说。

  杜晋芸拉下他的手,"我根本不想睡,而且我还穿着鞋子。"她怨声道。

  陆震宇二话不说,扯下她的绣花鞋丢下床,"就算你不想睡,也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他命令,但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右手。

  "为什么?"她立刻拉开和他的距离,转身面对她粗鲁无礼的丈夫。

  他再次叹口气,"除非你想落人话柄,否则有新娘子会在新婚之夜走出新房乱逛的吗?"

  他已没什么耐性陪她说话了。

  "如果每个新郎都像你这样,我毫不怀疑这个可能性。"她反驳。

  陆震宇揉揉眉心,翻身背对她,早知道他该娶个哑巴新娘的。

  杜晋芸戳着他的背部,"你一定要如此粗鲁吗?你这样要我如何和你好好相处--"

  他受不了了,他再次翻身,捂住她的嘴巴,"你到底要不要让我睡觉?"他咬牙道。

  杜晋芸死命想拉下他的手,可是他就是不放,陆震宇粗暴地将她压在胸前,右腿压上她的双腿,制止她的挣扎,现在安静多了,他愉快地闭上双眼,准备入眠。

  杜晋芸的脸被压在他健壮的胸膛下动弹不得,她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他的蛮力,一会儿后,她已经气喘吁吁。

  "放开我。"杜晋芸的声音含糊不清,"我不能呼吸了。"她捶他的背。他却还是无动于衷,她气得想哭,为什么她的丈夫如此蛮横,而且他根本就不想和她结婚,虽然他们两人都是迫于无奈成亲,但他无礼而且忽视她的态度让她难过。

  看来娘这次是失算了,她的丈夫和她根本合不来,她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和他在一起,想到她要和这个陌生、粗暴的人睡在-起,她就觉得想哭,她好想爹娘和弟弟,还有她的书房、她的卧房和她一个人的床。

  不到片刻她就难过的哭了,她想回家,她揉着双眼,肩膀额动,泪水流在他的胸膛上,现在她更讨厌他了,都是他让她哭泣的,平常她的个性不是这样的,结果他今天全把她不好的一面引出来。

  陆震宇已快入睡,却感觉她在颤抖,而后他的胸膛就湿成一片,老天!他娶了一个爱哭鬼,他为了一块玉,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你还要哭多久?"他呻吟地揉着太阳穴。

  她吓了一跳,她以为他睡着了,"我没哭。"她倔强的说。

  他重重地叹口气,"那麻烦你把口水擦干净。"

  杜晋芸被他的话逗笑了,她又哭又笑的说:"那才不是口水,你不是睡了吗?"没想到他还会说笑。

  "很高兴你终于提到重点了,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他的语气不耐。

  杜晋芸抬头怒视着他,"你的态度一定要这么恶劣吗?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他简直快疯了,"你不停的说话、又哭个不停,我怎么睡。"他低吼道。

  杜晋芸气愤地说:"难道我想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丈夫说说话都不行,你只知道睡,而且还使用蛮力,任何一个处在我这种情境的新娘,当然都会想哭。"

  他再次揉揉太阳穴,"如果一个两天都没合眼的丈夫,娶了一个多话爱哭的妻子,他会想撞墙。"

  她讶异地张大眼,"你两天没睡!?为什么?"难怪他的脾气如此乖戾。

  他叹口气,"你到底要不要让我睡觉?"他箍紧她的腰,显示他的不耐与愤怒。

  "你弄疼我了。"她捶他,"我再讲一句话,我就不吵你了。"她扬起下巴。

  "什么?"他打呵欠。

  "我要和你分房睡。"她才不要和她粗鲁的丈夫睡在一起。

  "办不到。"他说完后就闭上双眼睡觉。

  "为什么?"她问。

  他咬牙道:"我们是夫妻,我的妻子就要睡在这张床,如果你再问个不停,就别怪我又用蛮力。"他圈紧她的腰,表示他是认真的。

  杜晋芸想说话,可又怕他捂住她的嘴,只好独自生闷气,看来要和她丈夫和平共处是不可能的事。她叹口气,不免又自怨自艾起来,早知道她就先在房里摆些书,那么她现在就可以看书打发时间,也不用非得躺在床上不可。

  听着他胸口传来的规律心跳,以及被他温暖的体热包围,使她慢慢放松自己,她突然想到-件事,他还没向她道歉,她正想开口说话时,他轻微的鼾声已响起,真是可恶,他竟然睡着了。

  她捶他一下,这才觉得好过,看来一切只有等明天再说了。

第二章 [加入书签]
(更新时间:2006-8-2 8:00:04)



  翌日早晨,杜晋芸醒来时,陆震宇已不在房内,她是在花厅的餐桌上和她的丈夫碰面的,当然,陆静安和陆芙琳也都在,她一进花厅,就听见陆静安的喊声。

  "你总算起来了。"她的口气有些不以为然的味道。"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杜晋芸微蹙着眉头,看来姑姑不怎么喜欢她。"我不知道你们这么早起,明天我会早点起床。"

  "没关系的,大嫂。"陆芙琳柔声道。

  杜晋芸向小姑微笑,这家子人总算有一个比较友善的,哪像她粗鲁的丈夫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吃东西,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

  她走到丈夫身旁坐下,规矩地拿起碗筷,这时陆静安又叫道;"你怎么瘦成这副德行。"

  她抓住杜晋芸纤细的手腕。

  杜晋芸在心里叹口气,但仍礼貌道:"我身子不好,所以胖不起来。"其实现在她的身子已很健康,但她实在懒得再解释。

  陆静安大摇其头,"你得吃胖点,否则人家还以为咱们亏待你,你看你又瘦又苍白,看来病恹恹的,一点活力也没有,做陆家的媳妇可得拿出一些风范,怎可丢人现眼,还有你的衣服,怎么穿这种下层阶级的衣裳,你看看我和芙琳的穿着,这才符合咱们的身分,下午我叫裁缝帮你做个几十套,免得出去丢人。"

  杜晋芸不觉得自己的衣裳有什么不对,不过是朴素保守了点,怎么就丢人现眼了,姑姑和小姑的衣裳全是大红大紫的颜色,还穿着薄纱,看来的确是艳丽,但她又很少出门,穿什么有差别吗?

  只见姑姑又不停叨念,挑剔这挑剔那,杜晋芸突然觉得好孤单,为什么她要嫁到这儿来,这里根本没人喜欢她,也不会有人为她说话。

  "姑姑。"陆震宇终于出声,他揉揉太阳穴。"我的头已经快爆了,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他的语气不是很高兴。

  "怎么?心疼你的妻子了,说一下也不行?"陆静安不平道。

  "姑姑。"陆震宇厉声道。

  杜晋芸被他的严厉吓一跳,她仰头对他皱眉。"你的脾气永远这么恶劣吗?"

  "没错。"他简短回答,成天有人在他耳边念个下停,他的脾气会好到哪儿去。

  杜晋芸见姑姑和陆芙琳埋首吃饭,看样子她们很怕陆震宇生气,她丈夫果然是个生性暴戾之人。

  "我能不能在饭后和你谈谈?"杜晋芸问。

  陆震宇叹口气,"随你。"他娶了个麻烦妻子,既多话又爱哭,从她昨晚的行为看来,如果他不抽空和她谈话,她不会罢休的。

  杜晋芸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她丈夫至少还不至于冥顽不通。

  于是这顿饭就在沉默中度过,用膳后,陆静安和陆芙琳到街上逛逛,留下陆震宇和杜晋芸两人。

  杜晋芸首先开口道:"你应该向我道歉,老爷。"

  陆震宇口中的茶差点喷出,他皱眉。"你可以叫我夫君、相公,但是别叫我老爷,听到没?"

  "为什么?"杜晋芸不解,很多妇女都称她们的丈夫为老爷。

  "这会让我以为你在叫我爹。"他喝口茶。

  杜晋芸微蹙眉头。"好吧!你还没向我道歉。"

  "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他挑眉。

  "你丢下我一个人出外,结果造成今天这种遗憾的局面,如果我们早一点见面,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你。"她顿了一下又道:"或者你根本就是故意离家的,因为没有人在见了你之后还会答应和你成亲的。"

  陆震宇翻翻白眼。"你就是要和我谈这种无聊事?"

  杜晋芸发誓要心平气和与他谈,但她发现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不是无聊事。"她握紧拳头,"要和你好好相处简直就不可能。"

  他无所谓地耸肩。

  杜晋芸只有拼命深呼吸才能控制住她高涨的怒火,她从来不知道她的脾气也能如此火爆,她告诫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娘不是告诉过她,夫妻间的事有时要靠智慧来解决,不能冲动。

  "你不想娶妻对吗?"她平静的问。

  陆震宇讶异于她的转变,方才她看来简直就想破口大骂,没想到如今却平静地跟没事一样:不过,从她愤怒的眼神看来,她还不够冷静。

  "我是不想。"他懒懒地回答,一面分神思索其他重要的事,和他妻子谈话不需要用到他全部的注意力。

  "很好,我也不特别想嫁人,至少这点我们是相同的。"杜晋芸顿首道。

  这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你为什么不想嫁人,你不是二十了吗?"难道她还觉得自己是十二、三岁。

  "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爹那么好,从你身上正好印证了这个理论,婚姻有时是令人失望的。"杜晋芸的口气像是她已对婚姻彻底失望。

  陆震宇不自觉地牵扯出一抹笑意。"人总要面对现实,看来你常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才会容易失望。"

  杜晋芸瞪他一眼,"我会记住你的教诲的,不过我本来就没存什么幻想,我只想和你相处愉快,可是你连这点也不愿意配合,难道你不想和你的妻子融洽相处?"

  "如果她像你这么多话,那恐怕很难做到。"他又喝口茶,好笑地看见她的怒火再次燃烧,他的妻子性子不太好,又发现另一个缺点了。

  杜晋芸有些大声地说:"为什么你不检讨自己,老是说我,你可不是圣人。"

  "我没说我是。"他耸肩。

  她再次深呼吸。"看来你根本不会向我道歉,是吗?"

  "我不向人道歉的。"

  他傲慢的语气让她皱眉。"如果你做错事呢?"

  "我不会做错事。"他肯定的回答。

  杜晋芸瞪他一眼,"你真是自大的让人受不了,夫君,而且你让我根本不知如何和你相处。"

  "这很简单,只要你--"

  "我知道,少说话,对吗?"杜晋芸打断他的话。

  "至少你还不愚蠢。"他挑眉。

  "我本来就不蠢。"她正声道。"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些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决定娶妾,那你得答应和我协议离婚。"她认真的说。

  唐朝由于贞节观念淡薄,离婚、改嫁之风普遍,而尤其与前代不同的是,常有夫妻双方情志不合而协议离婚,也有女子主动要求离异的现象。

  陆震宇讶异地扬起眉,"我们才成亲一天,你已经想到离婚了。"

  "你答应吗?"杜晋芸屏气问道。

  他耸肩。"当然。"

  失望立刻笼罩着她,虽然她不喜欢她无礼的丈夫,但他如此爽快地答应,实在是伤了她的心。

  "还有,我希望你能空个房间给我。"杜晋芸又道。

  "我已经说过你要和我睡在一起。"他皱眉道。

  "我知道,我是想要拿来当书房。"

  "有这个必要吗?"他不以为然道。

  "当然,我坚持,除非你不介意你的房间堆着我的书。"从他眼中她可以感觉出他一定不相信她有什么书,她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我一点也不介意。"他不认为她会有多少书。

  "那我就把书全放在你房里。"她发誓他会大吃-惊,想到他惊谔的模样,让她觉得很愉快,谁叫他老是不理睬她的话。

  "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其他事要忙。"陆震宇从椅上站起,准备离开。

  "没别的事了。"她起身想回房整理书籍。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陆震宇突然道。

  "什么事?"

  "如果你要出门,就不许带着那块玉佩,不然也要将它藏在衣服里。"他盯着她胸前的玉佩瞧。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那是块破玉,带出去会丢陆家的脸。"他沉声道。

  杜晋芸摇头,"你错了,这不是破玉,这可是稀有的古玉。"

  "它不是。"

  "它是。"杜晋芸坚持道:"我问过玉行--"

  "什么?"他突然怒吼一声。

  杜晋芸诧异地望着他盛怒的脸。"你干嘛?吓我一跳。"她拍拍胸口。

  "你把它拿去玉行。"他咬牙道,这个蠢女人,他激动地摇晃她的肩膀,他会被她气死。

  杜晋芸被他的怒气吓到,他好像要杀了她。"你如果……敢打我,我……立刻…跟你离婚。"她紧张地捶打他,她可承受不了他的巨掌,她的身高只及他的胸口,而且他至少比她重上两倍以上,他会把她打死的。

  看见她苍白的脸,他的火气更大了,他怒道:"我不打女人,还有你若敢昏倒,我发誓我会扭断你的脖子,听见没?"

  "听到了。"她大声道,"你不打女人,只杀女人。"她故意曲解他的话,听见他的保证后,她安心多了,她知道他不可能对她动粗的,因为对于她说他打女人的事,他似乎愤怒于她侮辱他的人格。

  "你真会把我逼疯。"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些话,"你为什么把玉带去玉行?"他把紧她的肩。

  "因为我要请人鉴赏,难道我该带去布行、还是米行?"她大声道,他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真该死!"他诅咒一声,他没想到她会带着玉到处乱跑,是他失算了。"你去哪家玉行?"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这块玉有什么不对吗?"她低头拿起玉佩观察。

  "回答我的话。"他扣起她的下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一定有事瞒着她,她才不相信这真的是块破玉,若是,他何必这么紧张、愤怒。

  "不要反驳我的话,快回答我。"他命令,将她的下巴拾得更高。

  杜晋芸觉得她的脖子快扭断了,"你弄疼我了。"她捶他的手。

  "快说。"他快失去耐性了。

  "不说。"杜晋芸叫道,她可不是个没有脾气的人,"你凭什么这么待我?"她觉得委屈,她的丈夫是只没礼貌又粗鲁的猪。

  陆震宇先闭眼一秒镇定情绪,为什么要娶这种固执、愚蠢的女人,"你再不说,我要没收你的玉佩。"他威胁。

  杜晋芸立刻护住玉佩,"你不能,这是我的。"

  "那就快说。"

  杜晋芸瞪着他,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可是她实在很不甘心,他怎么能如此待她,她毕竟是他的妻子,可是他竟然出口威胁她。

  "我为什么要忍受你暴躁的脾气?"她大声道,"你这个坏蛋。"看见他警告的眼神她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如意玉行。"

  陆震宇这才放开她的下巴,"不许带这玉佩出去,听见没?"他命令。

  杜晋芸愈来愈气愤,她转身就走,陆震宇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他,"你还没答应我,你一定要这么难相处吗?"

  她喊道,"如果你要我配合,那就告诉我理由。"

  陆震宇皱眉道:"你不需要知道原因,那对你没好处,你只要照着我的话做就行了。"

  "我不是一只只会应声的狗。"她吼道,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什么事都不告诉她,这算什么夫妻嘛!

  "我没说你是狗。"他蹙眉。

  "你希望我那样。"她委屈的喊道,不争气的泪水涌了上来。

  陆震宇揉着眉心,"老天!你别哭行不行?"

  "我没有哭。"她大声道。

  他突然微扯嘴角,"我知道,你的口水不小心沾到脸上了。"他伸手拭去她滑下的泪水。

  杜晋芸被他逗笑,"那才不是口水。"她擦去眼泪,"你让我觉得难受,我想回家,我们根本就不该成亲的。"她好想爹娘,愈想她就愈难过,泪水不停落下,爹娘从来不会对她大吼大叫的。

  她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欺负弱小的混蛋。"你别哭了,行不行?"他叹气。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哽咽道,"我一直……试着要和你……好好相处……"她打个嗝,"可是你只会吼叫,又粗鲁,我行我素,自大的听不进我的话,我为什么要忍受你的坏脾气。"

  他再次叹口气,"是你引发我的坏脾气的。"

  "所以那是我的错。"她叫,愤怒地抹去泪水,"你甚至不肯安慰我。"

  他生平唯一安慰过的人就是陆芙琳,而且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他叹口气,总得试试,他可不希望她哭个不停。

  他揽她入怀,笨拙地拍拍她的背,"现在你觉得好点没?"

  "没有。"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双手抱着他的腰,其实她已经觉得好过一点点了,可是她才不要让他如此轻易过关。

  陆震宇只得继续拍她的背,他的新娘真是麻烦,"你到底哭够了没?"

  "还没。"她说,"难道你连安慰我一下都这么没耐心?"她捶一下他的背,她发现在他怀里还满舒服的。

  陆震宇认命地叹口气,女人真是麻顷。"你怎么这么瘦小。"他突然道,他发现她的腰很纤细,而且她只到他的胸口。

  "你喜欢胖女人?"她仰头问他。

  "什么女人我都不喜欢。"他耸肩。

  杜晋芸讶异地张大嘴,"你喜欢男人?"她离开他的怀抱。

  "不是。"他咬牙道,和这女人谈话真的会把他逼疯。"如果你哭完了,我要走了。"

  "你对我一定要这么不耐烦吗?"杜晋芸不悦地挺眉。"你对我的态度就像我是惹人厌的小鬼,是吗?"

  他承认。

  杜晋芸瞪着他,气愤地转身离去,她的丈夫是只猪,而且是只讨人厌的猪。

  陆震宇在她身后喊道:"不许带玉佩出门,听见没?"

  杜晋芸惯声道:"没听见。"

  下一秒陆震宇已出现在她面前,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移动的。

  "你必须答应我。"他握紧她的肩。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这个惹人嫌的小鬼离开?"他微笑,看来她的妻子很容易记恨。她打他的手,"放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我是你丈夫,你就必须听我的。"他大声道,这女人为什么都讲不通呢?

  "我是你的妻子,你必须尊重我。"她不肯妥协。

  "如果我不尊重你,我何不直接把你的玉佩没收。"他咬牙道。

  "玉佩是我的,你没这个权利。"她立刻用手盖住玉佩。

  玉是他的,他在心里吼道,这可恶的女人,他会被她气死,"我会告诉下人只要你带着玉佩就不许踏离家门一步。"他宣布。

  "你………这个……专制的暴君,你简直就是秦始皇再世。"她大声道。

  他笑出声。"说的好。"

  "你……"她握紧拳头打他的胸膛,"你这个坏蛋。"她喊道。

  "好了,我没时间再陪你聊天。"他放开她,转身离去,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杜晋芸在他背后骂他,他假装没听见,继续走,他这个妻子可真是个麻烦人物。

  不过没关系,他会驯服她的,他会让她知道谁才是主人。这也是个很有挑战的工作。



  "小姐,这一箱书放哪儿?"绿儿抹去额上流下的汗水。

  "放右边的第二个架子。"杜晋芸小心地在满地的书和箱子中走着,她气喘吁吁地将手上的书摆上架子,

  她简直变成一个泼妇了,杜晋芸发觉自己在吼叫时,立刻停了下来,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可是个性温和的人,没想到在遇上她丈夫后,一切全走了样。

  她深吸口气,镇定下来,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一定要想出办法与她的夫婿好好相处。

  杜晋芸首先去找管家,将她带来一箱箱的书搬至卧房,而后她和绿儿开始整理这些书,原本管家想叫其他的仆人帮忙,不过杜晋芸拒绝了,因为这些书只有她知道该如何分类。

  杜晋芸只是叫管家将数十个书架搬入房里,其他的就由她和绿儿来摆就行了,庆幸的是,陆震宇的卧房非常大,所以她放了书架后仍不会显得拥挤,管家起初还不肯将书架搬人卧室,他以为她在开玩笑,知道陆震宇也同意后,管家才肯这么做,不过他也嘀咕着少夫人哪来这么多书。

  老天!她的腰好酸。

  "小姐,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绿儿哀求道,她们已经工作一个时辰了。

  "好。"杜晋芸擦去汗水,她也累了,她就在箱子上坐下,扇扇凉,虽然椅子离她很近,但是地上堆满了书,她实在懒得踮脚走到椅子坐下。

  其实这儿只算是卧室中的前半段,是一个厅堂,有-个大圆桌和许多圆凳子,地上铺着地毯,步下几格阶梯后,有一座大屏风分隔,走进去后才是真正的寝室。

  寝室中有个大床,和几个放衣服、杂物的柜子,以及一个较小的屏风,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显得空空荡荡的,杜晋芸则把带来的妆盒、铜镜全放在矮柜上,她打算装饰一下卧房,

  她不习惯空空的房子。

  "小姐,姑爷没有对你怎么样吧?"绿儿问。

  "你是指他会不会打我?"见绿儿点头后,杜晋芸又道;"他不会打我,只是我很难和他……嗯……斯文的沟通。"

  "什么意思?"绿儿不懂。

  "绿儿,你觉得我的脾气好吗?"杜晋芸问。

  "当然。"绿儿挤命点头,她起身越过障碍,走到桌前倒杯水递给小姐,"我很少见到小姐发脾气或是大声说话。"

  杜晋芸叹口气,看来她是遇到冤家了,否则为何只要和他一说话,她就想发脾气,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她从没遇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小姐,为何问这个?"

  "没事。"杜晋芸摇头,喝口水解渴。

  休息一会儿后,她们又开始忙碌,直到杜晋芸被陆静安叫去花厅让裁缝量身做衣裳。

  说真的,她实在觉得没这个必要,除了和女子结社的人见面外,她很少出门,当她将这话告诉陆静安后,陆静安大惊小怪地大叫。

  "这怎么行?做陆家的媳妇当然要体面,而且明天我要带你去见公主还有其他王公贵族的夫人。"

  "公主?"杜晋芸睁大眼,"我去见公主做什么?"

  唐朝风气开放,妇女有单独公开的社交活动,而且常出外游玩,公主更是常和贵妇、女道土结交出游。甚至和异性接触时也不拘礼法,比较自由、随便,无所顾忌。

  "这是什么蠢话?"陆静安斥责,"这可是荣幸,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能见到公主。

  "可是去做什么呢?"她不解。

  "当然是骑马、打球、郊游、聊天、作诗、唱歌……这些事。"陆静安加数家珍的数着。

  杜晋芸看向一旁不说话的陆芙琳。"你会骑马、打球吗?"陆芙琳看来就是那种文静的大家闺秀。

  陆芙琳点头。"会啊,不是每个人都会吗?"

  "我就不会。"杜晋芸答道,从小她身子就不好,所以爹娘不许她做剧烈的运动。

  "你不会?"陆静安叫道,"怎么可能?"

  "看夫人身子骨瘦弱,应是不擅长这种运动。"做裁缝的大娘插话道。

  陆静安瞪了裁缝一眼,这人还真多嘴。"如果你量完,就可以走了,记得做些时下盛行的穿着,别做些土里土气的。"

  杜晋芸心想,姑姑指的土里土气的衣服,应该是她身上的衣裳吧!

  "那我先告退了。"大娘必恭必敬地退下,陆府可是杭州的首富之一,这种大客户当然是不能稍有得罪的。

  陆静安立刻又道:"这样好了,我们现在立刻去马棚,我和芙琳教你,很容易学的,你得先学一下,否则明天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公主。"她叹口气。

  "可是我还有事要忙,我的书还没整理好。"

  "那些小事哪有比见公主重要,你是要丢陆家的脸是不是?"

  "我没这个意思。"杜晋芸蹙眉,怎么她做什么事都丢陆家的脸,问题是她根本什么也没做。

  "嫂嫂不想,就别勉强她了。"陆芙琳开口道。

  "这怎么行,那明天怎么办?"陆静安反问。

  "就说嫂子身子不舒服。"陆芙琳建议。

  "哪有人一嫁过来就生病,又不是专门带霉气来的。"陆静安翻翻白眼。

  杜晋芸在心里叹口气。"算了,我去学就是了,可是不能太久,我的书还没整理好。"

  陆静安高兴道;"这才对嘛!走吧!"她肥胖的手抓着杜晋芸就往外走。

  她们三人往后院的马庙走去,杜晋芸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拿起胸前的玉佩问道:"姑姑,你知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或是重要性?"

  陆静安和陆芙琳微微变了脸色。"怎么突然问这个?"陆静安的笑容有些勉强。

  "官人不许我带这玉佩出门,他对这个玉佩的反应很激烈,还对我大吼大叫的。"杜晋芸感觉得出她们也有事瞒她。

  "真的吗?"陆静安顾左右而言他,"震宇怎能对你大吼大叫呢?真是的!"

  "芙琳,你知道吗?"杜晋菩问道。

  陆芙琳急忙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是块普通的玉不是吗?"

  "不是。"杜晋芸摇头,"这块玉佩上头有只自然成形的苍龙,更特别的是它的口中含了颗龙珠。"

  "不是在龙的脚下吗?"陆静安打岔。

  杜晋芸故意道:"对喔!是我说错了。"她假装拿起玉佩观赏,"姑姑怎么知道?好厉害。"她漫不经心的问。

  陆静安当场僵住,连陆芙琳也楞住。

  "呵……是我瞎猜的,没想到猜中了。"陆静安笑得尴尬。

  "真的吗?"杜晋芸压根儿不相信。

  "真的吗?"杜晋芸压根儿不相信。

  "怎么?你是怀疑我的话吗?"她假装生气的说。

  "没有。"杜晋芸只得如此说,看来她果真没猜错,这玉大有来头,而且一定和陆家有关。

  陆芙琳在这时开始主动闲扯一些话题,更加深了杜晋芸的疑问,看样子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让她知道这件事,但是为什么呢?真奇怪。

  等等,杜晋芸的脑中闪过一个疑问,陆震宇该不会是为了这玉佩才娶她的吧?

  不可能,她立刻否定这种想法,他们是官府指派成婚的,所以不可能是她所想的那个样子,一定不是。

第三章 [加入书签]
(更新时间:2006-8-2 8:00:05)



  "你确定我真的能骑上这只怪兽吗?"

  杜晋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只庞然大物,它的背竟然到她的眼睛部位,那更逞论它的头有多高了,老天!她会被踩死。

  "你放心,这很容易的,而且'美人'非常温驯,它已经是马厩中比较瘦小的马了,是不是啊!二楞子。"陆静安问马厮。

  二楞子连忙点头称是,他是名十七岁的年轻马僮,长得白胖,一脸憨厚。

  "二楞子,你先示范给夫人看好了。"陆芙琳说。

  "是,大小姐。"二楞子答道。

  陆静安顺便在一旁解说,"要从左边上马,然后你的左脚踏在马蹬上,用力旋身就坐上去了,非常简单。"

  二楞子这时也演练了一遍,人已坐在马鞍上,随即又下马。

  "很容易的,夫人。"二楞子说道,他连忙站到马首旁,手拉着疆绳,示意杜晋芸上马。

  杜晋芸咕哝道:"我很怀疑。"她怎么可能俐落地爬上那头怪兽,太可怕了。

  "好了,该你了。"陆静安将杜晋芸推到马旁。

  "我想还是改天好了。"杜晋芸推辞道,她可不想被踩死。

  "什么改天,都没时间了。"陆静安不满,"这么胆小怎么做我们家媳妇。"

  "我不是胆小。"杜晋芸皱眉,和这家子人说话真会被气死,"我只是想先研究马的特性,我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

  "马有什么好研究的?!"陆静安嗤之以鼻。

  "不会有事的,大嫂,你可以试试。"陆芙琳说。

  "是啊!夫人。"二楞子又道。

  杜晋芸口气。"好吧!我试试看。"实在拗不过他们。

  她战战兢兢地将手放在马背上,试着压抑心中的害怕,她把左脚放在马蹬上,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深吸口气,用力一蹬,令她讶异的是,她竟然坐在马背上了,她不由得露出一抹大大地笑容,不难嘛!

  "很简单吧?嫂嫂。"陆芙琳微笑。

  "是啊!"杜晋芸笑着低头看向小姑,这一看不得了,她立刻晕眩不已,她迅速抬头,深吸口气。她忘了她害怕居高临下,她从来不喜欢爬到高处,她会晕眩,可是她不知道连骑马她都怕。

  "二楞子,让马跑几圈。"陆静安说道。

  "不,不要,我想下来了。"杜晋芸急道,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想爬下来。

  "马都还没跑你下来干嘛?"陆静安推着她不许她下来,顺手拍拍马臀,马立刻往前小路步。

  "快停下来。"杜晋芸叫道,她闭上眼睛,不敢乱瞄,深怕自己怕得从马上摔下。

  "别闭眼睛、你在干嘛?!看前面。"陆静安喊道,"美人"正围著他们绕圈小跑步。

  "我要下来;"杜晋芸叫道,马匹愈跑愈快了。

  陆芙琳见嫂嫂好像很害怕,忙对二楞子说,"让马停下。"随即又道;"算了。大嫂拉疆绳。"她大声嚷。

  杜晋芸连忙睁眼,双手用力扯住疆绳,"美人"嘶鸣一声,扬起前脚,杜晋芸下一秒已被抛到地上,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声。

  杜晋芸觉得自己快死了,她撑起自己,全身酸痛,众人已围在她身边,就连原本在马厩的其他马僮全跑了出来,她觉得好丢脸。

  "大嫂,你没事吧?"陆芙琳急忙扶起她。

  "你是在表演特技吗?"陆静安问。

  "姑姑。"陆芙琳皱眉。

  "我没事。"杜晋芸扯出一抹笑容,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土,觉得狼狈不堪。

  陆静安遣退身边的马僮们才道:"真是丢脸。"她对杜晋芸摇头。

  "姑姑,你别再说了。"陆芙琳扶着嫂嫂往内院走去。

  "我又没说错,这年代哪有人不会骑马。"她无法置信的说。

  杜晋芸一言不发,只想回床上好好躺着,她全身可能都瘀青了,今天似乎没一项顺利的。

  一路上,陆静安不停叨念,杜晋芸已痛得不想回嘴,反正听来听去都是同一句--她不适合做陆家的媳妇。

  虽然她试着不沮丧,但那真的很难,看来她真的是不该嫁到陆家,这里不适合她,姑姑不喜欢她就算了,但连她的丈夫都对她一脸不耐烦,她如何在这儿过日子呢?

  "这是怎么回事?"

  杜晋芸听见丈夫的声音,迅速抬头望着他,觉得心里一阵委屈,眼眶就红了。

  "大嫂摔下马了。"陆芙琳解释。

  杜晋芸全身灰头土脸的,发髻歪向一边,看来像是在地上翻滚过似的,陆震宇挑眉道:"你没摔伤吧?"

  "没有。"杜晋芸倔强的说。

  "大哥,你还是扶嫂嫂回屋里躺着。"陆芙琳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杜晋芸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她才不需要她丈夫的同情。

  陆震宇叹口气,对身旁一直不发一语的男子道:"你到书房等我。"

  男子点头,没有应声。

  杜晋芸这才注意到丈夫身旁站着另一名男子,老天!她真是糟糕,怎么连女主人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尽到,而且在客人面前还一身狼狈像。

  她正要屈膝行礼时,陆震宇已粗鲁地抱起她,杜晋芸吓了一跳。"我自己可以走,放我下来。"她打他。

  陆震宇跨步往卧房走去,不耐道:"你别动来动去,照你那种老太婆的走法,太阳下山了都走不到屋里。"

  "你才是老太婆。"她叫道,随即靠着他的胸膛,哇啦哇啦地哭了起来。

  "老天!你又在哭什么?"陆震宇觉得头开始痛了。

  她只是抓着他的衣裳,不停哭,小脸埋他肩窝啜泣,"我要回家。"她哽咽。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转过回廊,朝东院走去。

  她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摔疼了是不是?"他问。

  她还是没有回话,因为她尽力想拉回自己失控的情绪。

  陆震宇走了一段路后,一脚踹开房门,倏地吼道:"房间为何乱成这副德行?"

  杜晋芸往堆满书的卧房看去,不禁想起自己就是要让丈夫大吃一惊的,可是现在见他一脸讶异,她却没心情笑。

  "那是我的书。"杜晋芸回答。

  陆震宇走进满目疮痍的房间,举步艰难地在书堆中穿梭。

  "你运那么多书来做啥?"陆震宇皱眉,他干净简单的房子,现在竟乱成一团。

  "当然是看。"她没好气的回答。

  他将她安置在床沿坐好,低头瞥见她的脸时,不由笑出声,她的泪水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开出两行黑黑的痕迹。

  杜晋芸直觉地摸摸脸,"你笑什么?"

  结果她双手一抹,脸反而更脏,因为她的双手也全是泥土,陆震宇笑得更大声。

  杜晋芸踢他一脚,"你到底在笑什么?"她发现只要和他说话,她就会火冒三丈。

  陆震宇笑够了之后,才蹲在她面前,拭去她脸上的污渍,"你的脸像麻花似的。"他微笑,其实他的妻子还满有趣的。

  "你就会幸灾乐祸。"她不平的说,当他碰到她的下巴时,她瑟缩一下,"好痛。"

  他皱眉,"瘀青了。"他揉揉她小巧的下巴,"你骑马干嘛!不会骑就别逞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骑?"

  "你连马鞍都坐不稳,还谈什么骑马?你没事骑马干嘛!"他皱眉。

  "姑姑说我应该学。"她沮丧地说:"我讨厌骑马。"她孩子气地说,想到方才的委屈,又泪眼朦胧。

  "你别又哭了,你哪来那么多泪水?"他受不了的说。

  "那你走开,别管我。"她抽噎道。

  他是很想走开,天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他揽她入怀,拍拍她的背。"你别哭了,行不行?"

  "你拍痛我的背了。"她嚷道:"我的骨头都快散了。"她张手环住他的背,她需要丈夫的安慰。

  陆震字只得放轻力道,杜晋芸抱着他,把他的衣服哭湿一大片。"我全身都不舒服。"

  "你摔伤了?"他拉开她,上下巡视她全身。

  "没有,只是疼。"她拭去颊上的泪水,"我想你一定对我很失望?"

  "那倒不会。"他耸肩。

  "真的?"杜晋芸微笑。

  "我本来就对你没什么期望。"他回答。

  她怒视他。"我对你却很失望,你根本就不懂得体谅人。"她气道。

  陆震宇无所谓地耸肩。"如果你没事就睡觉,省得惹出什么麻烦。"他站起身。

  "我哪有惹什么麻烦?"她瞪他,"我全身脏兮兮的,我想先沐浴。"

  陆震字又要抱起她,却被她推开,"别理我这麻烦人物,你只要告诉我浴池在哪儿就行了,我自己会走。"

  他不顾她反对,执意抱起她,"像你那种老太婆的走法--"

  "太阳下山了都走不到,是不是?"她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

  "不是。明年都走不到。"他微笑。"像你这么小心眼,又爱记恨,真是难以相处。"

  他拿她的话气她,杜晋芸生气地不理他,但仍打了他几下才甘心。

  陆震宇越过重重的书堆障碍才走出房,往南苑而去,杜晋芸靠着他,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虽然她的丈夫无礼的像只猪,但至少他还不是全不顾她的感受,她需要时间去适应他的粗鲁,等她习惯后,她想她就会恢复昔日温和的脾气。

  "你会不会游泳?"陆震宇突然问。

  "不会,你问这做啥?"

  "那你就别靠近浴池中央,免得淹死。"他回答。

  "水很深?"

  "浅得很,不过对你的身高而言是太深了。"

  "你为何说话老爱带刺。"她蹙眉。

  "我只是实话实说。"

  杜晋芸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她不能再如此轻易地被他挑起怒火。

  "方才那位公子是谁?"她转个话题。

  "朋友。"

  "我没想到你也会有朋友?"她老实说,"你的朋友也和你一样难以相处吗?"

  "差不多。"他走过转角,一大片荒废的院子呈现在眼前。

  "这儿怎么没花草了?"

  "我们才刚搬进来没多久,没时间整理这。"

  "我知道,你一个月前才来杭州的,对吗?这宅子原本破旧得很,有人还说这儿闹鬼呢!"

  "你相信?"他耸眉。

  "宁可信其有,不过我想绘声绘影的成分较大。"她伸手圈住他的颈项,让自己偎在他颈边,这样比较舒服。"等会儿我再去书房找你。"

  "干嘛!"

  "当然是认识你的朋友,我是你的妻子,应该要做好分内的工作,这是我的责任。"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就行了。"他有正事要谈,可没时间做社交。

  "可是--"

  "别可是了,这话题就到此结束。"他下结论。

  "你为什么老是不尊重我的意见,夫妻难道不该认

  他耸肩。"我想没什么必要。"

  杜晋芸差点又想骂他,但她忍了下来,可是却狠狠地捏一下他的手臂才甘心,她可笑的行为让陆震宇摇头,他妻子的行为就像个孩子。

  "你确定你二十岁了吗?"他讽刺道。

  "当然,如果我才十三、四岁,我大可选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她不平的说。

  "我听说在我之前有不少人到你家提亲,你全拒绝了。"

  "现在我很后悔。"她咕哝道:"他们任何一个都比你有礼貌。"

  "为什么你拒绝他们?"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因为他们不答应我的条件。"

  他挑眉,"关于纳妾?"

  她点点头,"他们全都希望坐拥三妻四妾,和你一样,'所谓小娘子爱才,鄙夫重色'。"

  他微笑,"那倒是,不过外貌毕竟不是最重要的。"

  "我也这么认为,就像你一样,心肠和外貌都不好,那才惹人讨厌。"她气他,其实他长得还不错,可是他对她实在太坏了,她才故意这么说。

  陆震宇笑道:"我不需要人家喜欢。"

  "所以,你也不顾别人的感受。"她气愤道。

  他耸肩,没回话,又绕过一个回廊后,他踢开一间房门,屋里满是蒸气,他放她下来,顺脚踢上门。

  杜晋芸呻吟一声,"我觉得全身好像都摔断了。"她靠着他,不肯站直。

  "没有摔断,只是皮肉之伤。"他看她的骨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哪里最不舒服。"

  "背,我觉得好像被马踩过一样。"

  "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

  杜晋芸立刻推开他,满脸通红,"不用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挑眉,"现在可不是矜持的时候。"

  "你可以出去了。"她推他,"你的朋友一定等得不耐烦了,让人久候是不礼貌的。"

  他皱眉,"你不能这么对我说话,尤其是命令我出去。"他抬起她的下巴,正声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他下意识地探着她下巴的瘀青。

  杜晋芸想了一下,才道:"那你也不能对我粗鲁吆喝,我也不喜欢。"

  "我不是在谈条件。"他粗声道。

  "当然不是,我们是在沟通。"她说。

  他摇头,"你是在谈条件,好了,别跟我争辩,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会叫下人协助你沐浴,免得你淹死了都没人知道。"

  杜晋芸挥开他搁在她下巴的手,"反正我淹死了,你也不会伤心,还有,我想知道一件事,是不是我说的话你都不会采纳呢?"她质问。

  他耸肩,"要看什么事。"看来他的妻子又不高兴了。

  "我很好奇什么事你才会听我的意见,麻烦你告诉我,省得我浪费口舌。"她以自己都引以为豪的冷静说道。

  "只要是和我无关的事,就听你的。"他狡猾地说。

  "那我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余地。"她嚷道。

  他微笑。"如果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你……"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别孩子气了。快去洗吧!"他说完就转身离去,并再次听到她大声吼叫,看来他的妻子又在发火了,他无奈的摇摇头,如果她能安静点,或许就更完美了。

  不过,他想那恐怕是个奢求。

  ***

  "鱼上钩了?"陆震宇冷声问。

  魏架颔首道:"怕瞒不了多久。"他喝口茶,冷峻的外貌透着一股寒气。

  "我知道。"陆震宇不以为意的说,"我欠你一份人情。"

  "我知道。"他微微牵扯嘴角,"你很快就可以还了。"

  "你说。"陆震宇简洁道。

  "等你解决了复仇的事再说。"魏架说道。"刀煞门的事怎么样了?"

  "刀煞门"是长江以北的杀人组织,当年陆府血案就是他们下的手,因此他们是陆震宇的头号大敌。

  "灭的差不多了。"陆震宇冷冷的说,他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魏架点头,没有说什么,以陆震宇的手下应付"刀煞门"的人是绰绰有余了。

  陆震宇回归正题。"明天我会派人到你那里拿回货物。"

  魏架突然道:"如果你妻子颈上的玉佩是他们要的,她可以当饵。"

  "不行。"陆震宇厉声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她牵扯进来。"

  魏架看了他一眼,喝口茶,"随你。"

  "我要向你借十名手下。"陆震宇说道。

  "暗的?"

  陆震宇点头,明的手下他自己就有,他需要几名手下暗中保护他的妻子和家人。

  由于他自己得力的手下,仍在北方办事,以至于他身边没留多余的人手。

  "官府方面你得留心。"魏架提醒。

  "这不是问题,我要他们全去见阎王。"他冷酷地回答。

  魏架丝毫不讶异他的答案,"那就不用留情。"他冷笑,杀人容易,要留活口困难。

  "今晚我会去你那儿一趟。"陆震宇说道,为了让敌人中计,他一定得走一遭。

  两人又谈了一刻钟后,魏架起身准备离去,突然一声重物撞击声传来。

  陆震宇迅速走到房外,看看出了什么事,他瞧见对面廊道,他的妻子和丫环正在搬运大木箱。

  杜晋芸也被这声巨响吓一跳,她沐浴后原本想到床上歇息,可是一进卧房,瞧见满地的书籍,实在无法置之不理,真的是好乱,连走路都有困难,于是她和绿儿合力一起将空木箱先移至屋外,以便腾出一些空位,可是没想到这木箱重死人了,才搬到一半就由她们手中落下。

  她正在庆幸没有人跑出来瞧瞧发生什么事时,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站着陆震宇和魏架。

  老天!真是尴尬。

  她对丈夫露出一抹笑容,"你们谈完正事了吗?"她大声道。

  "你在搞什么鬼?"陆震宇皱眉道。

  "小姐,姑爷好像生气了。"绿儿害怕地低喃。

  "他是对我不耐烦。"杜晋芸拍拍绿儿的肩,示意她别担心,"我需要你的帮忙,夫君。"

  她喊道。

  "我先回去了。"魏架沉声道。

  陆震宇点头。"今天晚上我会到。"

  魏架快速往大门而去,陆震宇则绕过回廊,走到妻子面前。

  "你不介绍你的朋友让我们认识吗?"杜晋芸指出他的无礼。

  "他还有事。"他皱眉看着屋内满地的书,"为何不叫下人把书上架?"

  "我打算自己分门别类,你帮我把空箱子抬出来好吗?"杜晋芸说道。

  陆震宇走进屋里,"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忙。"他顺手拿起空箱子,转头对绿儿道:"去找名长工过来。"

  "是。"绿儿急忙离去。

  杜晋芸见他一只手就拿起一只木箱,不由睁大眼。她的丈夫果然是个莽夫。

  她走进房里,将书本放上书架,空出一条通路,好让她的丈夫不致绊倒,她踮起脚尖想将书册放至最处,可是她搁不到。

  "夫君。"杜晋芸才叫一声,已感觉他站在她身后。

  陆震宇叹口气,拿起她手上的书,放在架子最上端。

  杜晋芸转过身子,靠着书架,仰头道:"你又对我不耐烦了吗,夫君?"她不悦地对他皱眉。

  "我正在努力习惯。"他无奈的说。

  "我也在习惯你,不过我想我已经大有进步了。"她正经道,"只要认清你的本性,我们就能和平相处,而且你会发现我的个性有多么温和,我会尽量忍受你的粗鲁无礼。"这可是她在沐浴时想好的词,"你觉得呢?"

  "如果你能少想这些无聊事,我会更高兴一点,你觉得呢,夫人?"他毫不讶异地看见她眼中的怒火。

  杜晋芸第一次有想尖叫的冲动,而她也真的尖叫了,"你这只粗鲁的猪。"她踹他,"让开。"再和他说下去,她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拿书砸他。去,她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拿书砸他。

  "我可不是猪。"他拾起她的下巴,"如果我是,那你不就是母猪。"他见她快冒火的样子,不由得微笑,说真的,有这种易怒的妻子,还真有趣。

  "你---"

  一声轻微地细响,让陆震宇警觉身边有人,他立刻捂住杜晋芸的嘴,露出一抹冷笑,而后他又倏地放下手,杜晋芸睁大眼,"你在做啥?"她还以为他又像昨夜一样不让她开口,、

  可是他怎么一下又放手了。

  陆震宇脑中闪过玉佩,他立即抱着杜晋芸贴紧他,杜晋芸则认为他疯了。

  "你怎么回事?"她推他,她还不至于笨到认为这是丈夫对她的爱意表现。

  "没事。"陆震宇耸眉,可不能让那群混帐瞧见玉佩,看来他们是来查探情报。

  "没事就放开我。"她打他。

  为了不让敌人知道他发现他们了,陆震宇只好继续和妻子闲扯、"你的背还疼吗?"他低头问道。

  "你这样勒着我当然疼,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他的妻子难道就不能安静点吗?

  "那你为何突然抱着我,你的行为实进很反--"

  陆震宇迅速俯身堵住她的唇,她再说下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行为反常,恐怕连屋顶上的人都晓得他在演戏,唉!妻子真是个麻烦人物。

  杜晋芸张大眼,"你……"

  他趁势探入她口中,杜晋芸倒抽口气,心跳加速,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可是……她喜欢。

  她环着他的颈项,闭上双眼,学着他的方式回吻他,她全身虚软而且热烘烘的,她觉得她快融化了。

  陆震宇抱高她,使她更贴近他,他的妻子至少有一项他喜欢的了,她吻起来的感觉非常好,他在她唇上辗转吸吮,无法停止,直到他试着抱她回内室,因而踢到书本时,才掠觉他在做什么。

  老天!敌人!他抽开身子,试着平息紊乱的呼吸,他望向屋顶,没听到什么动静,人全走了。

  他低声诅咒,他到底在干嘛?如果方才那些人要置他于死地,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杖晋芸见他皱眉,问道:"你在生气?"

  陆震宇低头瞧见她红肿的唇,粗声道:"没有。"这女人竟让他分心,他无法理解为何会这样?

  他放下她,杜晋芸抓着他的手臂撑住自己,她还没从他的热情中恢复。

  "你的行为令人费解,你为什么突然吻我,夫君?"杜晋芸腼腆道。

  "不为什么:"他回答,他不喜欢他的妻子对他的影响力,他喜欢掌控事情。不喜欢事情超出他预期的范围。

  杜晋芸无法理解他怎么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方才是那么温柔,你不喜欢吻我吗?"

  他拢眉道:"别问这种无聊问题。"他伸手拿起她胸前的玉佩,"不许戴着这个。"

  杜晋芸仍在揣测他到底喜不喜欢吻她,却又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惹毛,"为什么?"她要拉回玉佩,可是他不放手。

  "如果你要戴着,就得放在衬衣里,别问为什么。"他阻止想说话的她,"不然我要没收。"玉佩在她身上会让她成为狙击的目标。

  "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她质问,"别告诉我没有。"

  陆震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扯开她的领口,杜晋芸惊呼一声,"你做什么?"她捶他的手。

  他将玉佩放入她衣服内,"如果你拿出来,我就没收,听见没?"他抬高她的下巴。

  杜晋芸倔强地不回答,只是瞪着他。

  "好了,别孩子气。"

  "我才没有孩子气。"她怒道:"是你一直在威胁我。"她挥开他的手,她在心里发誓,她一定会找出玉佩的秘密,她讨厌被蒙在鼓里。

  "这玉佩很值钱,对吗?"她试探道。

  陆震宇耸肩,没回答她的话,他拿起木箱往门外走去,杜晋芸跟在他后面,不死心地道:

  "是不是有人抢这玉佩,所以你不要我戴出去?"

  他放下箱子,转身道:"别在那里瞎猜。"他皱眉。

  "我没有瞎猜,我会查出来的。"她信誓旦旦的说。

  "你要怎么查?"他交叉双臂于胸前,好整以暇的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扬起下巴,转身走回屋里。

  陆震宇抓她回来,"你别做蠢事。"他警告。

  "什么蠢事?"她打他,"放开,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忙,那就快去。"

  "如果你敢戴着玉佩四处晃,我会扭断你的脖子,听见没?"他顿了一下又道:"算了,我直接没收,省得你给我惹麻烦。"

  "不行。"杜晋芜尖叫,她死命抓着领子,"那是我的,我的。"

  "那不是你的。"他抓她回房里,关上房门,"好了,快点拿出来。"

  "不要。"她叫。

  "那我要亲自动手--"

  他话还没说完,杜晋芸已往内室跑去,她顺手拿书丢他,要不是他闪得快,差点就击中他的脑袋。

  "姑爷,长工来了。"绿儿在门外喊道。

  "在外面等着。"陆震宇说道,他往内室走去,他的妻子竟敢拿书砸他。

  杜晋芸一手抓着玉佩,一边兜着屏风绕圈,唯恐被他抓住。

  "过来。"陆震宇命令道,他站在屏风的另一头。

  "不要。"她叫,他的脸色好难看,好像要揍人似的,她可不要白白送死。

  陆震宇快速向前,在她想逃跑时,扣住她的手腕,杜晋芸打他,"放开。"

  他拿起她的玉佩,杜晋芸死命挣扎,"不行,那是我的,你不能这样。"

  陆震宇想将她的项链取下,可是她在那儿乱动,使得这项工作加倍困难,而他已失去耐性了,他还有要事要忙,可是现在却在和他的妻子"玩耍"。

  他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把她的双手反扣在她的头顶上,一手扯着她的项链,杜晋芸踢他,"你不能这样。"她叫,"不要。"

  "小姐。"绿儿听见她的尖叫声,"小姐,你没事吧?"难道姑爷在打她?

  "快来救我。"杜晋芸喊道,她死命踹他。

  "不许进来。"陆震宇怒声道,他不需要另一名女人来瞎搅和。

  绿儿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绞紧双手,"小姐?"

  陆震宇用身体压住杜晋芸,因为她快把他踢到得内伤了,杜晋芸全身动弹不得,眼看他就要取下她的玉佩,她不禁痛哭失声,"那是我的。"她哭道。

  "老天?"陆震宇闭上双眼,"你到底在哭什么?"他怒道。

  "那是我的。"杜晋芸见他不再扯她的项链,于是哭得更大声,以转移丈夫的注意力,她知道他讨厌她哭泣。

  "你别哭行不行?"他叹口气,"你怎么这么爱哭?"他受不了的说。

  杜晋芸只是哭,不回答他的话,陆震宇坐在床沿,再次叹口气,而后他抱她坐在他腿上,"你别哭了。"他拍拍她的背。

  杜晋芸环着他的腰,哽咽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

  "我哪里对你坏?"他没好气的说。

  "你粗鲁无礼这我可以忍受,可是你怎么可以抢我的东西。"她委屈的说。

  那是他的东西,陆震宇在心里喊道。"是你逼我的,我说不能让它暴露于外,可是你不听,我只好采取比较激烈的手段。"

  "你说的好像你一点都没错。"她不平的说。

  "我本来就没错。"他说的理所当然。

  "所以错的又是我。"她扬起下巴怒视他。

  他微笑,"认错就好?"

  "你……"她再次被气得说不出活来。

  他拭去她的泪水,"如果你别动不动就哭,我会更高兴一点。"'

  "娘说我们会相处愉快,可是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她拉他的衣服擦泪水,"你老说我爱哭,可是我很少哭的,我从来没遇过像你这种可恶的人,我不知道要如何和你相处,而且你根本不合作。"

  她的话听起来真是可怜兮兮,"如果你别老质疑我的话,我们就能和平相处。"

  "可是我说过我不是一条只会应声的狗。"她打个嗝,偎紧他。"我的背好疼。"

  他叹口气。"哪边疼?"

  "整个背都疼,绿儿说我瘀伤了,你介意我不会骑马吗?"她仰头看着他。

  "不介意。"他耸肩,"我只介意你哭个不停。"他扯开她的腰带。

  杜晋芸吓一大跳:"你做什么?"她打他。

  "你别动来动去行不行,我要看你的背。"他拉开她的外衣。

  "不要。"她涨红脸。

  "该死!你别乱动,我是你丈夫,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火大了。

  杜晋芸一听到他的话。立刻停止挣扎,她忘了他是她丈夫,可是她不习惯,她觉得尴尬。

  陆震宇卸下她的外衣。杜晋芸立刻偎在他胸膛,不敢抬头,陆震宇皱眉地看着她青紫的背,"以后没有我陪,不许再上马。"她原本白皙的背,观在全是青青紫紫的一片。

  "可是--"

  "你别再可是了。'他打断她的话。

  他拉开她,"躺好,我帮你敷药。"

  杜晋芸抓着衣里,红着脸,俯卧在床单上,陆震宇起身至橱柜拿瓶药膏,而后返回床边帮她敷药。

  凉凉的药膏让杜晋芸瑟缩,"好冷。"

  "一会儿就热了。"他推散药膏,在她淤血的地方推揉,她的皮肤白白嫩嫩的,让他有些分心。

  "会痛。"杜晋芸抓紧衣里,"我不擦了。"她想坐起来,愈擦愈疼。

  "忍耐一下。"他压住她的背,又推揉一阵。

  杜晋芸咬紧牙关,可是仍疼得掉泪,听见他下一句话时,她简直就想逃走。

  "晚上我再替你揉散瘀血,很快就好了。"他盖上瓶子。

  "不用了,还是让它自己痊愈。"她连忙道,她坐起身子,左手抓着衣物,右手拭去泪水。

  现在他的妻子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了,双眼盈满泪水,单薄的身子显得柔弱,他拭去她的泪水,柔声道:"你得多吃点,太瘦了。"他托高她的下颚,露出她线条优美的颈子。

  他凝视他爱哭的妻子,不自觉地俯身移向她,她微启的唇在蛊惑他,他决定亲她一下,而后就去办正事,她浪费他太多时间了。

  杜晋芸轻叹口气迎向他,她喜欢他的吻,她环上他的颈项,身子贴紧他。

  陆震宇吻上她的刹那,,立刻忘了自己的承诺,她的双唇柔软、滋味迷人,而且她柔嫩的身躯诱惑着他,他根本无法停下来。

  他将她压向床垫,粗重的气息和她急促的呼吸响应和……

  "震宇,你们在干嘛?"

  陆静安的声音穿过激情的迷雾,传到陆震宇耳中,他迅速抽身,老天?他到底在干嘛?

  他竟然在大白天放纵自己。

  杜晋芸仍勾着他的颈项,眨眨双眼,不懂他为何停下来,直到陆静安的叫唤声再次传来,她才猛然惊醒。

  "是姑姑。"杜晋芸惊喊道,随即嫣红双颊。

  陆震宇拉下她环在他颈上的柔荑,制止自己去看她肿胀的唇,那会让他分心。

  "什么事?"陆震宇向门外吼道,为何连姑姑也跑来了。

  "晋芸呢?你没对她怎么样吧?"陆静安问道。

  绿儿则在一旁干着急,姑爷不肯她进屋,情急之下,她只好去找陆静安,她担心小姐被姑爷打死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听见小姐出声。

  杜晋芸听见陆静安喊她的名字,她急忙道:"你找我吗?姑姑。"她现在衣衫不整怎么见人。

  "小姐,你没事吧?"绿儿喊道。

  "我很好,怎么会有事?"她不解。

  陆震宇低声道:"穿上衣服。"她半裸的模样让他分心。

  "没事就好。"陆静安说道,她转向绿儿,"以后别这么大惊小怪,说的象是出人命似的。"她责备道。

  杜晋芸打个喷嚏,陆震宇转向她,"你在干嘛?快穿衣服。"他伸手抢过她的衣服,帮她穿上,眉头紧锁着不发一语。

  "你在生气吗?"杜晋芸的脸红通通的。

  "没有。"

  他又开始凶巴巴了,杜晋芸叹口气,"如果你不喜欢吻喔,那你最好不要再碰我了。"

  她无法理解他为何吻她之后,总是臭着一张脸,方才他也是这样。

  "不要告诉我该怎么做。"他束紧她的腰带,一副不悦的表情。

  "我只是在建议。"她说,现在她已渐渐习惯他粗鲁的态度,虽然他有时很粗暴,可是他也可以很温柔,当他吻她的时候,他就很温柔。

  她喜欢他吻她,杜晋芸轻叹口气,她真是不知羞,但是她不喜欢他退开后凶神恶煞的表情,她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她丈夫的心思。

  陆震宇帮她穿好衣服后,起身道:"你浪费我太多时间了,现在我要你亲口答应我不让玉佩露在衣服外面,否则我真的要没收,还有,我不想再听到你的争辩,听到没?"他注视他柔弱的妻子。

  杜晋芸微蹙着眉头,思索一下才道:"当然,就听你的。"不过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她一定要查出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她要向他证明,她不是只会哭而已,她也是个聪明而且有智慧的女人。

  陆震宇倒是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爽快答应,他不放心道:"你不能带着玉佩到处乱跑。"

  "当然,我不是答应了吗?"杜晋芸从床上站起,"你不是有事要忙?"

  陆震宇颔首道:"你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杜晋芸对他的背影皱眉,喃道:"我哪有惹什么麻烦。"

  陆震宇一离开,绿儿急忙跑进来,"小姐,你没事吧?"在见到杜晋芸安然无恙后,她大大的松口气。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杜晋芸讶异道。

  "你在里面喊救命,我以为姑爷对你动粗。"绿儿抱怨道:"我还以为出人命了,你们到底在干嘛?"

  杜晋芸想到方才荒谬的情况,不觉有些尴尬,她脸红道:"没有,我们只是起了一些争执,他不会对我动粗的,难道刚刚姑姑是你找来的。"

  "是啊!我以为出人命了嘛!以后你别再吓小的了。"她盯着杜晋芸,"小姐,你的嘴怎么肿肿的。"她叫道。

  杜晋芸立即捂住嘴巴,红晕布满脸庞,"没事。"她结结巴巴地说,迅速走出内室,转移话题道:"我们快点把书整理好。"她慌张地拿起书册上架。

  "要不要请大夫看看?"绿儿问,她走到门外叫长工进来。

  "不用了。"她急忙道。

  老天?如果找大夫,那她真的会羞愧死。

  "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东西。"杜晋芸又补了一句,想到陆震宇的吻,她的红晕更深了。

  她不自觉地轻碰嘴唇,至少她的丈夫也有温柔的一面,她愉悦地轻叹口气,现在她的心情是多么快乐!

  这是她嫁到陆府以来,首次觉得轻松愉快。

第四章 [加入书签]
(更新时间:2006-8-2 8:00:05)



  杜晋芸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即使姑姑仍在她耳边不停叨念她蠢笨的骑马方式,但她完全不受影响,只是在她就寝前,她又和她固执的丈夫吵了一架,而这多少又让她的心情滑落不少。

  这当然都要怪她暴躁无理的丈夫。

  原本她心情愉悦地在等陆震宇回来,因为他用完晚膳后就出门了,也没告诉她他去那里,于是她就坐在卧房里做些针线,而后读些书,把前些天看到一半的书拿出来。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时辰,也将近子夜了,她打个呵欠,觉得背又隐隐作痛了,下午忙了好久才把书本全上完架,可是她也差点累垮,尤其是她的腰,简直就快断了。

  杜晋芸疲惫的揉揉腰侧,心想丈夫不知上哪儿去了,她起身将书归位,而后走回内室。

  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杜晋芸急忙摇头,她不能胡思乱想,她坐在床沿,随即累得趴在被子上,她踢掉绣花鞋,舒服地蜷缩在床上,她今天累坏了。

  她打个呵欠,扯开腰带准备宽衣,带子内侧的里袋突然掉出一样东西,杜晋芸往下看见她的荷包,对了,娘给她的,她差点忘了这件事,那晚还没翻看,丈夫就进房了。

  她打开囊袋,拉出纸张,揉揉眼睛,打开对折的纸,铜钱掉了出来,她疑惑地拾起铜钱,奇怪,娘怎么会塞给她一只铜钱。

  铜钱的正面镌刻着"风花雪月"四字,杜晋芸翻至背面随即睁大眼、张大嘴,怪异地盯着铜钱,圆币的上下左右有四种图案,男女都呈现奇怪的姿势,她蹙眉认真的研究着。

  当她看向手中的纸时,立刻涨红脸,老天……

  突然的开门声,差点让她从床上摔下来,是陆震宇回来了,她急急忙忙拿起荷包将纸塞进里头,连铜钱也一并丢入,可是她已来不及放向腰带中,时间只够她塞入被中。

  "你在干嘛!"

  杜晋芸惊喘一声,由床上坐起,"我……我在宽衣。"她心虚地说。

  "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红红的。"陆震宇认为她的脸简直快着火了。

  "没有。"她摸着脸,"太……太热了。"她瞎扯。

  "太热?"他挑眉,现在已经入秋了,哪会热?

  "我怕热……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扯开话题。

  陆震宇耸肩没有回答,他伸手解腰带,准备就寝。

  "你受伤了?"  杜晋芸立刻从床上跳起,抓住他的右手,他的右手背划过一道血红。

  "没事。"这是他不留神才会被划伤的,不过值得,至少那群杂碎中了他的圈套。

  "可是你流血了。"她担心道:"我帮你敷药。"她急忙冲到柜子前,"要用哪一瓶?"

  她回头问他,柜子里有几十瓶药,她不知要用哪一瓶。

  "不用了。"他有些不耐,这又不是什么大伤。

  "哪一瓶?"她固执道。

  陆震宇不理她,卸下他的外衣、靴子,准备上床就寝,当他要掀起被子时,杜晋芸吓坏了,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床铺,却煞不住脚,跌趴在床被上。

  "你在干嘛?"陆震宇厚道,这女人突然疯了是不是?

  杜晋芸狼狈地爬起,"擦完药再睡。"她不能让他瞧见荷包,她会羞死,

  "这点小伤不用擦药。"他不耐烦的重复说。

  "一定要,我坚持。"她拉下他的手臂,想把他拖离床边,可是她壮得像头牛的丈夫根本不为所动。

  陆震宇抓起她,将她推倒在床铺上,咬牙道:"你要把我逼疯是不是,你不睡我可要睡了。"他逼近她的脸。

  杜晋芸被他凶恶的表情吓得有点退缩,"我只是想帮你上药,你为什么这么凶?"她的眼眶红了。

  "老天!你可别又哭了。"他受不了地说,他叹口气,"如果你上完药,是不是就可以让我好好的睡一觉?"

  她拼命点头,他再次叹口气,转身走到柜子前面,杜晋芸迅速将手伸到棉被下寻找荷包,当她要拿起时,陆震宇已经转身朝她走来。

  杜晋芸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又放下,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陆震宇拿了两瓶药,将红色的瓶子递给她,"快点。"他伸出手背等她上药。

  她打开瓶塞倒了些药粉在他手背上,而后又将瓶子递还给他。

  "把衣服脱掉。"

  "啊?"  杜晋芸张大嘴。

  "你的背。"他说,他差点忘了晚上要替她上药。

  "喔!"  杜晋芸乖乖地站起来卸衣,"可不可以不要擦了,很疼。"她想起早上的痛楚。

  "不行。"他否决道。

  他伸手要掀起被子,想让她趴在床单上时,杜晋芸尖叫一声,立刻反射地弹到棉被上,压着被子。

  杜晋芸转身,嗫嚅道:"我……我只是想……趴在被子上,这样……比较暖和。"

  "你刚才不是说太热了嘛!"他反驳。

  "那是刚才,现在我又觉得冷了。"她胡扯,"秋天天气多变化嘛!"

  "变化的还真快。"他讽刺道。"被子里有什么吗?"他突然说,他妻子的行为实在太反常了。

  "当然没有。"她摇头如拨浪鼓。

  "是吗?"

  "当然。"

  他快速而且出其不意地用左手抱起她,,右手掀开棉被,杜晋芸尖叫。

  "这是什么?"他拿起荷包。

  "我的。"她叫,伸手要拿。

  他举高右手,左手放她下来,杜晋芸打他,"还我,那时我的,你不能抢我的东西。"

  陆震宇将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随即睁大眼。"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皱眉道。

  杜晋芸满脸通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怎么可以抢我的东西。"她生气地说。

  他扣起她的下颚,"谁给你的?"她怎么会有"春钱"和"春宫图"。

  "春钱"流行于唐至五代间,正面刻着"风化雪月"四字,背面则有四幅男女合欢图,又称"堂子钱",这种铜钱直至清代都有铸造。

  杜晋芸拉不开他的手,"你老爱抢我的东西,我不告诉你。"她气愤道。

  "以后不许看这种东西。"他将纸和铜钱全没收,只将荷包还给她。

  "为什么?我还没研究出铜钱后面的图案。"她想从他掌中拿出铜钱。

  "研究?"他提高声音,"你研究这个干嘛?"

  "因为我有求知的精神。"她没好气地回答,"你这个土匪,把东西还我。"她捶他的手。

  陆震宇大声道:"求知?"

  "当然,我不喜欢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我要知道上面的图案到底代表什么。"

  他怪异的表情让她不解,"我说错什么了?"

  "你真的想知道?"他盯着她,沉声道。

  "当然。"她发现他的眼神怪怪的。

  陆震宇拦腰抱起她,杜晋芸叫道:"你抱我做啥?"

  他耸眉,"满足你的求知精神。"他走到床边。

  "你知道?"

  "当然。"他套用她的话。

  他抱她到床铺上,褪下单衣,杜晋芸看着他魁梧的身躯和健壮的胸膛,不觉红了脸。

  "你要睡了吗?"她见他上床。

  "还没。"他将她压在身下。

  "你为什么压着我?"  杜晋芸推他的胸膛。"你要睡了吗?"他又问一次,这气氛有点怪,而且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他倾身刷过她的唇。

  杜晋芸轻叹口气,她白嫩的小手平贴在他赤裸结实的胸膛上,"你会皱眉吗?"

  "什么?"

  "我是说如果你吻我之后,会不高兴的皱眉的话,那我想你还是不要吻我。"她害羞地盯着他的下颚。

  "我说过别告诉我该做什么。"他不悦道。

  "我只是建议。"她回答,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力,让她叹息出声。

  陆震宇抬起她的下巴,她迷蒙的眼神直盯着他,让他无法抗拒吻她的冲动,而且他没忘记她的滋味有多醉人,他俯身封住她柔软的唇,杜晋芸立即热情的回应他。

  当他开始脱她的衣服时,杜晋芸才拉回一点理智,"你在做什么?"她满脸通红。

  "帮你脱衣服。"他气息沉重地扯下她的衣物,闻着她身上的幽香,他叹口气,将脸埋在她颈边,她真的是温香软玉。

  杜晋芸感觉他在噬咬她的颈子,心跳得飞快,"我不喜欢穿这么少入睡。"她只剩贴身亵衣了。

  他抬头微笑,"当然。"他刷过她红肿的唇,而后加深他的吻,他爱哭的妻子吻起来感觉很令人陶醉。

  杜晋芸觉得她快融化了,他的吻快将她吞没,模糊中她想起娘的话,原来这就是洞房花烛夜,现在她了解了。


  翌日,杜晋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而且还是陆静安派人来叫她起床的。她匆忙更衣后,便直奔花厅。

  她一定又会挨骂了,杜晋芸没料到她竟会睡迟,而且还迟了这么久。

  她一踏进花厅,陆静安的声音便响起,"看来咱们陆家是多了个懒人了。"

  "我很抱歉。"  杜晋芸说道。

  "没关系的,大嫂,"陆芙琳说道,"反正也没什么事。"

  "怎么会没什么事,今天非得学会骑马不可,你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坐下用膳,你要大家全等你一个人是不是?"

  杜晋芸在陆静安身旁坐下,"震宇呢?"她没在餐桌上见到他。

  "大哥有事出门了。"陆芙琳回答,"他去领一批货回来。"

  杜晋芸忍不住有点失望,她转向陆静安,"我不想骑马,姑姑。"

  "这怎么行?"陆静安叫道,"简直丢人,还有,你就没有像样一点的衣服吗?"

  她低头注视自己的衣裳,有什么丢脸的吗?她不过穿着保守一点,不像她们身穿透明纱衣罢了,这质料也没差到哪儿去啊!

  "有什么不对吗?"  杜晋芸不解的问。

  "等一下咱们去公主那儿,只有你一个人穿成这副德行,不是惹人笑话?"陆静安嗤之以鼻地说。

  "我不会骑马,还要去吗?"她实在不想出门,她全身肌肉都在酸痛,只想好好休息。

  "都说好了,怎能不去。"陆静安说。

  "不然,我们就说嫂嫂身子不适,今天不能去,改天好了。"陆芙琳建议。

  "哪有人嫁来就生病的,不行,一定要去。"陆静安坚持。

  "问题是我不会骑马。"  杜晋芸提醒姑姑,她只要想到昨天被摔下来的经验,心就凉了一半。

  "所以等一下要赶紧练习,我就不相信这么简单的事你学不会。"陆静安不信邪,哪有人笨到这种程度。

  "可是……"

  "别可是了,吃完饭咱们就去。"陆静安说。

  "我真的不想去。"  杜晋芸说。

  "你是想丢陆家的脸事不是?"陆静安大声说。

  "姑姑,哪有这么严重。"陆芙琳摇头。

  "就她不会骑,不是丢人是什么?"

  杜晋芸在心里叹口气,她的身上好像已经刺上"丢人"这两个字了。

  "可是震宇说他不介意我会不会骑马。"她回答。

  陆静安更生气了。"你拿震宇压我是何居心?!是不是下一步就想把我赶出去?"

  杜晋芸讶异地看着陆静安,"我没这个意思,我怎么会赶你出去?"

  "姑姑,你别多心。"陆芙琳轻握姑姑的手。

  杜晋芸这才抓到重点,难道姑姑对她充满敌意是因为担心她赶她出去?

  "姑姑,你是陆家一分子,我怎么会赶你出去?不可能的,震宇也不会答应。"她一字一句地说清楚,见陆静安没有说话,她又道:"我想骑马练练身子也不错。"

  "这还差不多。"陆静安这才开口。

  陆芙琳向杜晋芸微微一笑,杜晋芸也微笑,她只希望等会儿她被摔下时,要记得避开马腿,否则她可能会横尸当场。老天保佑!

  *  *  *

  "你在干吗?睁开眼睛。"陆静安喊道,有人会在骑马的时候闭眼睛吗?

  杜晋芸坐在马背上,全身僵直,她深吸口气,慢慢睁眼,但一睁眼,她立刻又害怕的闭上,她没有办法,她真的害怕,看来她这辈子是和马无缘了。

  "嫂嫂,在马上闭眼是很危险的。"陆芙琳说道。

  "你是想摔断脖子,是不是?"陆静安叉腰叫道。"你这个蠢蛋。"

  杜晋芸睁眼,"我不蠢,姑姑。"她死盯着前方,不敢往下看,幸好前院没有其他人在场观望,否则真是太丢人了。

  因为上次她在后院丢尽了脸,所以陆静安为免她再次丢人现眼,遂命人将马带至前院让她练习,免得被仆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好了,让马小跑一下。"陆静安说道。

  "不行。"  杜晋芸拼命摇头,"我要下来了。"为了怕像上次姑姑未经她同意就让马小跑,所以她这次下马的动作特别快。

  她的右脚还未脱离马蹬,而她的左脚已经先挣脱束缚滑下,因此她整个人滑至马的左腹,她尖叫一声,双手死命抱住马颈,整个人倒挂在马侧。

  "老天!你在干嘛?"陆静安无法置信,她和陆芙琳立刻向前稳住马,幸好"美人"够温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杜晋芸可能会惨死马脚下。

  "我要滑下去了。"  杜晋芸叫道,她觉得她的身体因奇怪的姿势,而快要断成两半了。

  陆芙琳双手放在她背下,想把她推上去,"姑姑,快叫小厮过来。"

  "不行,'美人'开始不安了,我不在这儿安抚它,它恐怕会跋足狂奔。"陆静安扯住缰绳,"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总不能让她嫁到咱们家不到三天就让马给踩死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那怎么办?"陆芙琳拚了命想把嫂嫂推上去。

  "我的腰快断了。"  杜晋芸呻吟。

  "我叫人好了。"陆芙琳说道,她抬头正想大叫时,面对着她的大门突然开启,一见来人,她立刻松口气,救星来了。

  "大哥--"她大喊。

  这两个字差点让杜晋芸喜极而泣,至少她可以在死前见相公一面,她相信她的腰快应声断裂了。

  陆震宇的身后跟着几十名仆人,他正从魏架府中搬运木箱回来,只是他没想到一进门迎接他的是这一幅怪异景象。

  姑姑站在马首拉着缰绳,陆芙琳则站在马腹,正好面对着他,然后最怪异的是,怎么又一条腿横跨在马背,可是却没见到人。

  下一秒,他立刻知道发生什么事,那条腿是他妻子的。

  这女人竟然背着他骑马,他怒吼一声,快速冲向前,准备训她一顿,一绕到马的另一侧,原本准备责备的话全卡在喉咙,他没想到,她竟然"倒"着骑马。

  他只能吼道:"你在干嘛?"他伸手至她背下,"还不放手?"

  杜晋芸立刻松开马颈,转而搂着他的脖子,小脸窝在他颈边,双眼蕴含着雾气,她要丈夫的安慰,她差一点就见不到他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震宇愤怒道。

  "她呀?笨死了,骑个马也不会,我都弄不清到底是她骑马还是马骑她。"陆静安受不了地说。

  一听见这话仆人立刻笑出声,杜晋芸羞愧的不敢抬头,没想到这次更丢人。

  陆震宇怒视仆人一眼,"杵在那儿干嘛?"

  仆人们立刻噤声,快速往屋后移动。

  "她不用骑马。"陆震宇回答姑姑的话。

  "这怎么行,简直丢人。"

  "我说不用就不用。"陆震宇打断她的话,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又是姑姑的馊主意。

  杜晋芸一见气氛不对,立刻道:"是我想学,骑马是个不错的运动。"她圈紧他的颈项,在丈夫怀中感觉很安全。

  "是她自己说要学,你也听到了。"陆静安说。

  陆震宇低头怒视妻子,"我说过没有我在一旁,不准骑马。"

  杜晋芸还没回话,陆静安已道:"那最好,你快点教她,她呀笨死了,怎么教都不会。"

  "我不笨,姑姑。"  杜晋芸皱眉,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笨。

  "大嫂不敢在马上睁眼,所以才会这样。"陆芙琳解释。

  这是他听过最荒谬的事,他放下妻子,"为什么不敢睁眼?"

  杜晋芸看着他们三人,觉得自己将要说的话,好像真的愚蠢至极。

  "快说。"陆震宇不耐烦道。

  杜晋芸小声道:"我怕高。"

  "什么?"陆静安叫道,她拍拍额头,"老天!"

  "这哪有什么高度?"陆震宇皱眉。

  杜晋芸瞪他一眼,他是在取笑她吗?

  "我不舒服,我想先回房。"  杜晋芸觉得她的腰好像扭到了。

  当然,这句话听在他们三人耳中听来象是逃避的借口。

  "这怎么行?"陆静安摇头。

  陆震宇则认为他该回书房看账目,不该耗在这里,但是他却道:"上马。"

  "什么?"  杜晋芸惊愕道。

  陆震宇不再废话,突然抱她坐上马,杜晋芸吓得尖叫,她挣扎着想下来,她已经够害怕了,他还这样吓她。

  杜晋芸叫道:"我要下来。"恐惧不断在她心中蔓延,她已经被马摔过一次,又差点被马踩死,她不要再来一次。

  陆震宇皱眉,他感觉马匹也开始不安了,他抱妻子下来,杜晋芸抱紧他,拼命深呼吸。

  "你看她这样子怎么学得会。"陆静安受不了地说。

  陆震宇回头对陆芙琳道:"叫人把我的马牵来。"

  陆芙琳讶异地睁大眼,,"大哥,你……"

  "快去。"

  "哦!"陆芙琳只好走到大厅吩咐下人至后院把马带来前院。

  杜晋芸偎着丈夫,渐渐镇定下来,为自己方才的行为觉得汗颜,她简直就是歇斯底里,可是这一切都得怪她丈夫,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响抱她上马,让她连心理准备都没有。

  陆震宇不自觉地轻拍她的背,因为她在发抖,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怕马,这不是个好现象,虽然他没有要她一定会骑马,但他也不喜欢她这种不合理的惧怕。这样很容易发生危险,因为马也会感受她的不安而产生烦躁的感觉,如此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杜晋芸镇定下来后,仰头道:"我要回房了。"

  "不行。"陆静安在一旁插话。

  "等会儿。"陆震宇回答。

  "为什么要等会儿?"  杜晋芸问。

  "我们要克服你的恐惧。"

  杜晋芸一听,立刻挣扎,"我想改天好了,放开我。"她努力想扳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

  陆芙琳由大厅走回来,就见大嫂气急败坏地想挣脱大哥,她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她想逃跑。"陆静安回答。

  陆芙琳立刻明了她的意思,大嫂看来真的想逃脱的模样,因为她正竭尽所能地踢打大哥。

  陆震宇大声道:"别浪费力气。"他将她的双手反扣在她背后,她快把他的耐性磨光了。

  "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她叫道,他凭什么这么待她。

  "你是在告诉我,你是胆小鬼。"他挑眉。

  "才不是。"她立即否认。

  "很好,那就证明给我看。"他颔首道。

  杜晋芸抬高下巴怒视他,明知他故意激怒她,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当那匹巨大的黑色怪兽出现在她面前时,杜晋芸张大嘴,不安地咽下口水,她确信如果她骑上那匹怪兽,她会立刻咽下她的最后一口气,它的表情就写着"我喜欢把人踩死",而且毫不留情。

  她的信心顿时全失,她紧张地抓着丈夫的手,急切道:"我是胆小鬼,现在我可以回房了吗?"

第五章 [加入书签]
(更新时间:2006-8-2 8:00:05)



  陆震宇大笑出声,连陆静安和陆芙琳也不自觉的娇笑。

  "太迟了。"陆震宇笑道,"这么快就弃甲投降了。"他摸摸妻子的脸颊。

  "我不是投降。"杜晋芸摇头,死不承认。

  陆震宇放开她,翻身上马,他伸出左手,对妻子道:"过来。"

  "不要。"杜晋芸死命摇头,这匹黑色怪兽比'美人'高壮,她无法忍受,她干脆跑回房算了。

  "如果你敢跑走,我会抓你回来。"他看出她的意图,"快点,别拖延时间了。"他命令。

  杜晋芸仍在摇头,"明天好了,我先有个心理准备,然后我还要先回家看爹娘--"

  陆静安斥责道:"你疯了,活像在交待后事。"

  "我是这么想。"杜晋芸嗫嚅道。

  陆芙琳笑道:"不会有事的,大嫂,有大哥在呀!"

  "快点。"陆震宇已经不耐烦了,他妻子对他这么没有信心让他不高兴,难道他会让她受伤吗?

  "这样好了,我们骑'美人'。"杜晋芸建议。

  "不行,它无法承受我们两人的重量,你再拖拖拉拉,我就抓你上来。"陆震宇警告。

  "好……吧!"杜晋芸颤声道,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陶陶《惹毛小火球》  录入校对:xiaoxiong)

  陆震宇可没那么大的耐心,他一等她接近,立刻出手,他俯身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到他身前,杜晋芸还来不及尖叫,她的臀已落在他坚实的腿上,她的背则撞到他的胸,他的手臂箍紧她的腰。

  杜晋芸立刻闭上双眼,双手箍紧他的手臂,"我要下去了。"她喘道。

  "我们才刚上来。"陆震宇说,他感觉得出她的战栗,当然,这再次让他不悦,难道她不知道他会保护她吗?"把眼睛睁开。"

  "我会怕。"杜晋芸抓紧他的手臂唯恐他会丢下她。

  陆震宇示意姑姑将'美人'带开,免得这两匹马在那里交头接耳。

  "你再不睁开眼,我就要拿走你的玉佩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杜晋芸立刻睁眼,转身怒视他,"你这个无赖,老是威胁我。"

  陆震宇无赖地笑着,"很有效,不是吗?"看来她已经气的忘记她的害怕,他抚着她下巴上已淡去的瘀青,"你的背还痛吗?"今天早上他起床时,还帮她上了药,应该好多了。

  "一点点。"她回答,"可是现在我全身都不舒服。"她埋怨。

  "为什么?"他左脚轻踢马腹,黑马立刻往前走。

  杜晋芸害怕地抓着他,双眼死盯着他,不敢移动半分。

  "你还没回答我。"他提醒。

  "什么?"她颤声道,脑袋已经停止运转。

  他叹口气,她已经吓呆了,他俯身刷过她的唇,转移她的注意力,她真的是又香又软,但在她回应前,他已抽身离开,因为他不相信他的自制力,他的妻子有本事让他失控。

  杜晋芸涨红脸,立刻忘了她在马上的事,他怎么可以在姑姑和芙琳面前吻她。

  陆静安则是摇头,"搞不懂他们在干嘛?"

  "我想大哥在帮大嫂克服恐惧。"陆芙琳说道。

  "放松,别绷着身子。"陆震宇觉得他好像在抱一块木头,他又吻她一下,感觉她抓着他的手松开了一些。

  "有人……"杜晋芸支吾地提醒他有其他人在场。

  "看着前面。"他将她的身子扳回前方,他的下巴顶着她的发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杜晋芸靠着他的胸膛,放松紧绷的身子,"你方才带什么东西回来?"她羞怯地问,她喜欢这么偎着他。

  "货品。"他简短的回答。

  "什么货品?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买卖的。"她移动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其实只要不要往下看,她觉得和她丈夫一起骑马,还满惬意的。

  "丝绸还有一些玉制品。"他慢慢让马在前院小跑步,却再次感觉到她的僵直,"不会摔下去的。"他不悦道,"你得对我有信心点。"

  杜晋芸咽下口水,慢慢点头,"我正在努力适应,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他翻翻白眼,"我不是已经说过--"

  "是的,当然。"她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期望,所以自然也无所谓失望,但是难道你就不能说些安慰我的话吗?"她咕哝道。

  "你要我说谎?"他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你……算了。"她不想说了,她怎能期望他会懂,她只是希望他能关心她,珍爱她。

  "希望我什么?"他追问,而后指示她放松去感受马的韵律。

  "我只是希望你能在乎我。"她不高兴地说,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在乎你?"陆震宇拢起眉,"为什么?"她只是他的妻子,而且他是为了玉佩才娶她的。

  杜晋芸转头瞪他,"为什么?"她提高声音,"难道你爹不在乎你娘吗?"他这只大笨猪。

  他耸肩,"我娘很早就去世了,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她回头不看他,"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她大声道。

  "是吗?"他微笑,她在说谎,如果她不在乎他,就不会一直希望知道他对她的观感。

  "当然。"她强调地点头,而且想拉开环在她腰上的手,"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他箍紧她,"别乱动,除非你想再被摔下去。"

  经他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还在马上,她立刻停止挣扎,但仍动了动,因为她觉得身体有些酸疼。

  "我想下去了。"她不要再和他说下去了。

  陆震宇却还不想停,"等一下。"他让黑马慢慢加快速度。

  "我觉得不舒服。"她柔软无骨地靠在他胸前,小手抓着他的手。

  "你生病了?"他皱眉,他忘了她身体不好。

  "不是。"她摇头,"骑马让我觉得全身更酸疼,我的骨头快散了。"

  "晚上我帮你推一推。"

  "不用了。"她拼命摇头,虽然他推拿后会比较舒服,可是过程却是痛苦的。

  陆震宇没说什么,反正他一定会帮她推拿的,所以她赞不赞成一点都不重要。

  "拿着缰绳。"他拉开她的右手,让她拿着绳子。

  "我不喜欢拉这个,上次我一拉,它就把我摔下去。你不觉得坐马车比较安全吗?"她问。

  陆震宇笑道:"骑马比较方便。"他的手握在她的上方,免得她乱拉一通。

  "我不喜欢。"她摇头,"谁教你骑马?"她好奇地问。

  "我父亲。"他回答。

  "他和你一样严肃吗?"她问,其实她是想说"粗鲁",但是为了不损及公公,她才如此婉转地问。

  "他很少说话。"这是他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父亲总是默默地做事,不吭声。

  杜晋芸讶异道:"真的吗?我爹好喜欢说话的,他总是笑着说个不停。"她叹口气,想起在家时候的欢乐,"你们以前住哪儿?为什么会搬来杭州?"

  "以前住长安附近,安史之乱后北方残败,所以才来这儿定居。"

  "你喜欢这儿吗?"她转头望着他。

  他耸肩,"差强人意,只是南方人说话软绵绵的、做事不干脆、心眼也多--"

  "你才是。"杜晋芸打断他的话,"至少我们不像你们北方人那么粗鲁、不懂礼貌。"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他微笑,"这叫直爽,你们那叫虚伪、客套。"他的妻子就爱计较这些小事。

  "那你为什么不在北方娶个大剌剌的女人,却要娶我这虚伪、小心眼的南方人?"她戳他的胸膛。

  他耸肩没答话,如果他能选择,他谁也不娶。

  "我要下去了。"她气愤地嘟囔,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赞美之词,拿她还不如祈求公鸡下蛋比较有可能。

  陆震宇也不再坚持,他浪费在她妻子身上的时间也够多了,他拉住缰绳,准备下马。

  "我要先下去。"杜晋芸立刻不安的嚷道,她不要一个人呆在马上,和丈夫共骑是一回事,但是自己呆在马背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先让她侧坐,而后道:"抱紧我。"

  杜晋芸立刻圈住他的颈项,下一秒,他已跃身下马,而后放下她。

  陆静安立刻上前,"这样很好,换你一个人单独上去。"她指示杜晋芸上马。

  "不要,我会被摔下来。"她摇头。

  "不会,你只要照着刚刚的方法--"

  "她不行。"陆震宇打断姑姑的话,"她还会怕,这样太危险了。"他可不希望她再被摔下来。

  "可是--"

  "姑姑,没关系。"陆芙琳拉拉她的衣袖。

  杜晋芸发觉她们真的有点怕陆震宇,这不是个好现象。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杜晋芸对他说到。

  "不许再上马,听到没?"他叮咛。

  "听到了。"杜晋芸大声道,真受不了。

  陆震宇这才满意地走向内院,等会儿他还得和几个商贾见面。

  陆静安等他一走远,立刻道:"现在怎么办,等会儿和公主见面可要闹笑话了。"她非常不满。

  "不会啦!嫂嫂和我骑一匹马,方才看大哥那样,很简单的。"陆芙琳说道。

  杜晋芸则强颜欢笑地点头,她觉得嫁为人妇可真象是博命演出,希望有小姑说得那么简单,否则她可没几条命可供马匹践踏。

  ***

  但事实上,杜晋芸却过了个愉快的午后时光。

  在晴朗的午后到郊外野餐,是很惬意的,尤其是在天候暖和的情况下席地而坐,即使郁闷的心情都会一扫而空。

  一见到公主和那些贵妇人,杜晋芸不由得睁大眼,天啊!她们的衣着非常与众不同,除了有人上身只着纱衣外,甚至还有人梳回鹘髻(即是将发挽成椎状发髻),髻上戴一顶缀满珠玉的桃形金冠,上缀凤鸟,两鬓插有金钗,耳垂及颈项上都佩有精美的首饰。身穿翻领长袍,袖子窄小,衣身博大,下长曳地,而且还是大红色呢!看来真是珠光宝气,喜气洋洋。

  难怪姑姑觉得她寒酸,但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穿得如此怪异。

  当然除了妇人外,还有五、六名公子哥儿,身穿长袍,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模样,而且都非常有学问。

  像是和她们一起席地而坐的韦文智公子,就是个温文有礼的读书人,杜晋芸和他谈得非常愉快。

  "我听说魏徵、颜师古、柳宗元、张易之等皆是有名的藏书家,他们的藏书超过万轴以上。"杜晋芸说道。

  "是啊!不过最有名的当属李泌,他所藏的经、史、子、集书,各用红、绿、白等颜色的牙签加以区别。"韦文智接着道:"我有个朋友藏书也近万册,如果陆夫人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真的吗?"杜晋芸睁大眼,"可是不知会不会太麻烦。"

  "当然不会。"韦文智转向陆芙琳,"不知陆姑娘有没有兴趣,可以一道来。"他凝视着她。

  陆芙琳微红着脸道:"怕给韦公子添麻烦。"

  "怎么回,举手之劳罢了。"韦文智急切道。

  杜晋芸瞧见小姑娇羞的样子不觉有些讶异,方才她似乎太专注于和韦公子的讨论,而没有留心去观察小姑和韦公子之间的奇怪气氛。

  "韦公子常出来游玩吗?"

  "这阵子比较常出来到处走。"

  陆静安出声道:"晋芸,别老耗在这儿,我带你去见其他夫人。"

  杜晋芸愣了一下,"哦!"她从草地上站起,和陆静安到别处去。

  这野外青翠葱绿,四处都聚着四、五个人在树下聊天,走了几步后,杜晋芸才道:"芙琳和韦公子好像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你才奇怪,在那儿问东问西的,你难道看不出韦公子有意追求芙琳吗?别老是在那儿谈什么书的,烦死人了。"陆静安责备道。

  "韦公子是很有见识的人,所以我才说得有点忘形。"杜晋芸解释,"韦公子是士族出身的吗?"

  "只是没落了,人倒是不错,满老实的。"陆静安沉默了一下又道:"就不知有没有钱到咱们家提亲,芙琳也十六了,再不成亲,就会像你让官府安排,还真让人忧心忡忡。"

  "提亲的礼物可以向官府借,可是他养得起芙琳吗?如果他一穷二白,夫君怎么可能会应允这件亲事。"

  "也没这么穷,只是怕震宇不答应,所以才找你来。"

  "找我?"

  "当然,说服丈夫是妻子的责任,所以理当由你去,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你先去探探他的口风。"

  杜晋芸非常讶异,"你不是说是为了引荐公主吗?"她突然觉得有误上贼船的感觉。

  陆静安挥挥手,"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然为什么帮你做衣服?你看你穿成这副德行,丑死了,简直就是丢陆家的脸。"

  杜晋芸觉得有点好笑,她就知道姑姑最后会接这一句,这都快变成她的口头禅了,原本听了会有些沮丧,但是听久了她只觉得好笑,只要姑姑不要逼她骑马,她的心情都可以很愉快。

  和姑姑这两天相处下来,她知道她只是爱念了一些,其实人还满好的,至少她很关心芙琳的终身幸福。

  陆静安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的脸怎么回事,愈来愈红。"

  杜晋芸摸摸脸颊,觉得热热的,一定是在太阳底下坐久了,才会这样,她从小到大很少晒太阳,因为她曾中暑过,所以娘就禁止她在烈日下呆久,方才谈得一高兴她竟忘了。

  "没事,等会儿就退了。"杜晋芸回道。

  "啊,潘夫人,过来聊聊。"一名抹白粉、涂胭脂、画靥的胖夫人挥手,她过胖的身材却抹着樱桃小口,显得有点滑稽。

  "李夫人。"陆静安向她打招呼,两人慢慢走进她们的圈子。

  "陆夫人。"高定平颔首道,他是个中等身材、外貌潇洒的公子,有点纨绔子弟的味道。

  杜晋芸则微笑点头回礼,但她已觉得有点累了,她们已经出来两个时辰,和大部分的人也都说过话了,她实在有点想回去歇息。

  "我听李夫人说你是杜松年的千金。"高定平问道。

  "是。"杜晋芸颔首道:"怎么?"

  高定平轻笑,"没有,只是我曾听张兄提起过你,所以有点儿印象,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什么张兄?"陆静安插嘴问道。

  "我不记得了。"杜晋芸一时也想不起来。

  李夫人掩嘴笑道:"就是张子学,你退了他的婚啊!他和高公子可是至交好友呢!"

  "哦!"杜晋芸想起来了,奇怪!这事怎么大伙儿全知道。

  "有人向你提过亲?"陆静安讶异道。

  "听说前后一共三个是吗?"李夫人问杜晋芸。

  "是。"杜晋芸回答,奇怪!怎么这种事传得大家都知道。

  "你怎么全拒绝了?"陆静安好奇地问。

  "没有,只是他们不适合我。"杜晋芸说。

  "这话怎么说呢?你又没和他们相处过。"一旁的陈夫人说道,"不过很少见你出来游玩呢!"

  "我的身体不太好。"杜晋芸随便搪塞一个理由,她实在不喜欢话题绕着她转,于是她转个话题,"陈夫人,你颈上的玉真是好看。"她微笑,顺便还可以聊聊玉的话题。

  陈夫人不好意思道:"唉?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挥一下手,"不值几个钱。"

  "听说陆家是做玉生意的是吗?"高定平随口问。

  "是啊!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事业,多少也得顾着。"陆静安说道。

  "对了,听说红山玉器最近满热门的。"李夫人插嘴道,她伸出手指,"你们看我也买了一个。"她的无名指上带着翠绿的玉环。

  "红山玉器最近出土,所以玉商大都会买些。"陆静安说道。

  "听说以'龙形钩'最具代表。"高定平也道。

  "我在书上见过,是不是龙身弯曲如虹,脑后有末梢上卷的鳋,而且玉工流畅。"杜晋芸说道,这可是她在书上翻到的,提起这种话题,她觉得有精神多了,"听说都在北方一带出土,而且出土的玉器形制涵盖了佩、壁、炔、环……"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难道她颈上的也是红山玉器,不对,玉店老板说不是,或许是她多心了。

  "既然你们俩都懂玉,下次就麻烦你们,帮咱们鉴定鉴定。"陈夫人说。

  "不,我不是很清楚,我是看书得来的,恐怕要问姑姑比较清楚。"杜晋芸连忙说道。

  陆静安立刻道:"这有什么问题。"她爽快地答应。

  杜晋芸在一旁继续倾听他们讨论有关玉的问题,一边不自觉地拿手巾在颈部扇着,她觉得脸颊愈来愈烫了。

  "陆夫人不舒服吗?"高定平关心的问。

  "我很好,只是觉得有些热罢了。"她礼貌的回答。

  "你要不要到树下歇着,怕是热着了。"高定平见她脸上的红晕有些不自然。

  "不用了,也快日落了,不要紧。"

  其他三人因顾着讨论玉,所以没有加入杜晋芸和高定平的谈话。

  "前几天张兄听说你成亲了,还着实懊恼了几天呢!"高定平说道。

  杜晋芸只是微笑,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其实张公子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她也和他谈得满愉快的,但他是个重色之人,所以她才拒绝了他。

  结果没想到她的丈夫却是个粗鲁无礼之人,她能和别人有礼地谈话,可就是无法和她丈夫相处愉快,因为他老是惹恼她。

  "张兄还夸你有才气,琴也弹得很好,改天希望有这个荣幸能听你抚琴。"

  "改天吧!"杜晋芸心不在焉地说,她忍耐着和他说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

  "对了,我还听张兄说你有块奇特的玉佩是吗?"高定平随口聊着。

  杜晋芸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想起当初爹送她玉时,正巧那天张公子来找她,她还问了张公子是否对玉有研究?因此让他瞧瞧爹送她的玉佩。

  "不是什么特别的玉。"杜晋芸敷衍道。

  "因为我对玉也稍有研究,因此听张兄提到那玉佩上有只龙时,便忍不住有些好奇。"高定平解释。

  杜晋芸只是微笑,没有回话。

  "不知道能否让在下开开眼界?"高定平好奇道。

  杜晋芸迟疑了一下。"很抱歉,我没有带在身边。"她已经答应丈夫不让玉佩暴露在外,她不能违背承诺。

  "那真是太可惜了。"高定平惋惜道。

  "或许改天吧!"杜晋芸随口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夫人。"高定平微笑道。

  杜晋芸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反正改天,也没指明是哪一天。

  "陆夫人似乎很少出来参加这类的活动?"高定平随口问道。

  "因为我身体不好。"杜晋芸又拿这个借口搪塞。

  "哦?那真该好好保养身子,我认识几个有名的大夫,可以推荐给夫人。"高定平热心地说道。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杜晋芸客套地说,她实在好想回去。

  半小时后,她终于受不了,她身体累,而且脸又发热,她只想回去休息。

  "陆夫人,你看。"高定平指着前方。

  杜晋芸望去,只见又有一批人骑马而来,大约有三十人左右,有男有女,女人穿着的衣裳让杜晋芸觉得尴尬,简直就是衣不蔽体,脸上的粉涂得厚重,个个争奇斗艳,花枝招展,体态丰腴。

  特别的是几乎人人手中都有乐器,想必是来这儿狂欢的。

  "她们是妓院的姑娘,看来是陪同风流文雅之士来这儿抚琴欢笑的。"高定平直盯着姑娘瞧。

  陆静安这时也注意到来了另一批人,她看看天色,说道:"我们该走了。"

  "怎么不留下来,可以和他们一块游乐。"陈夫人问。

  "不了,该走了。"陆静安示意杜晋芸该离开了。

  杜晋芸立刻和他们道别,心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觉得她还是适合在家看书,在这儿真是让人不自在。

  李夫人也挽留她们一会儿后,才放她们走,她们随即往回走,去接陆芙琳。

  这是杜晋芸只觉得脸颊愈来愈热,她叹口气,老天!可别中暑才好,否则她可能会被姑姑念上一阵子,她可以想象姑姑会说:这时代哪有人会中暑,唉!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啊!

  ***

  杜晋芸一回府立刻直奔卧房,她拿起铜镜时吓了一跳,老天!她的脸肿起来了。

  她到脸盆旁拧湿布巾轻拍脸庞,这才觉得舒服。

  "小姐。"绿儿叫道。

  "进来。"杜晋芸喊道。

  绿儿推门入内,"小姐,你跑哪儿去了,也不告诉绿儿一声。"她抱怨着走进内室,见到杜晋芸立即睁大眼,"小姐,你的脸--"她叫道。

  "没事,别喊那么大声。"她又道:"你去提盆冷水进来。"

  "是。"绿儿跑出去,小姐的脸好红,像个番茄似的。

  杜晋芸打个呵欠,坐在床沿,累死人了,不一会儿,绿儿端了盆水进来,水中还漂着一片一片绿绿的。

  "那是什么?"杜晋芸睁大眼,"是不是小黄瓜?"

  绿儿点头,"大婶给的,我到厨房提水的时候,提到你晒伤,她就切了一整条小黄瓜给我,敷在脸上很有效的,她说这是偏方。"

  她拧湿布巾轻拍小姐的脸,"真的有效吗?"杜晋芸怀疑。

  "试试看也好,你这样子好像被人打肿。"绿儿说。

  "姑姑刚刚也这么说。"杜晋芸皱眉。

  绿儿不停帮杜晋芸敷脸,片刻后,水已经不凉了,"我再去换盆水,你先把小黄瓜敷上去好了。"绿儿拿起切片的小黄瓜敷在杜晋芸脸上,连脖子也放了一些。

  "好像舒服多了。"杜晋芸说道。

  绿儿憋住笑,"好奇怪。"小姐贴满一脸的小黄瓜看起来像个丑角似的。

  她急忙走出去换水,免得自己失礼大笑。

  杜晋芸则仰高头,以免小黄瓜掉下来,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脖子好酸,这时刚好有人推门进来。

  "绿儿,我想还是不要敷--"

  "你在干嘛?"
  杜晋芸被吓得从床上弹起,小黄瓜纷纷由脸上坠下,杜晋芸惊叫,手忙脚乱地想接住。

  陆震宇好笑道:"你在搞什么鬼?"他大笑出声。

  他妻子的脸上一边敷着小黄瓜,一边却掉了一地,她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想接住。

  "这是杂耍团吗?"他愈笑愈猖狂。

  杜晋芸不由得一阵愤怒,她拿起手中的小黄瓜丢向他,陆震宇急忙闪躲,"晋芸!"他吼道。

  她不停喘气,试着压抑愤怒,他怎么可以嘲笑她?

  陆震宇走到她面前,忍笑道:"你搞什么?腌黄瓜吗?"他拿掉她脸上的小黄瓜。

  杜晋芸红了眼眶,"你最讨厌了。"她哭泣。

  "老天!你又在哭什么?"他叹气,拿走她脸上的最后-片小黄瓜,"你的脸怎么肿成这副德行!"他皱眉。

  "我晒伤了。"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抽噎道。

  "姑姑告诉我了。"所以他才来看她怎么了,没想到一进来就被一大片小黄瓜吓到。

  他拍拍她的背,"别哭了,你到底在哭什么?"他叹气。

  "小姐--"

  "出去。"他冷声道。

  "是……水……小的……放这儿。"绿儿一放下水盆便急忙跑出去。

  "你怎么对绿儿这么凶?"她抹去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在人前她可以温柔、冷静、有礼,可是在他面前她就情绪化、爱哭、易怒。

  陆震宇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对人说话一向都这个样子,他抬起她的下颚,看她红肿的脸。

  "现在我变成丑八怪了。"她微嘟着嘴,不满地咕哝。

  "过几天就好了。"他说,她的额头、脸颊、鼻头、下巴全部红红的,"我去拿药帮你擦擦。"

  他走到柜子前拿了瓶浅绿色的瓶子,而后走回她的身边,"把脸抬高。"他指示。

  杖晋芸仰高脸,双手自动围着他的腰,突然感觉脸上黏黏凉凉的,"这是什么?"

  "芦荟。"他先帮她涂抹额头和脸颊部分,"其他的部位用膳后再抹上去,免得沾到食物。"

  "我觉得热热的,没有胃口,我不想吃。"她说。

  "不行,等会儿生病就麻烦了。"他盖上瓶塞。

  "才一餐而已,没那么严重。"她不以为意。

  "不行。"他厉声道。

  她不悦道:"你一定要这么大声对我说话吗?我真的吃不下,我只想睡觉。"她离开他的怀抱,转身想回床上休息。

  他抓她回来,"你一定要吃点东西。"他坚持,她这么瘦小,再不吃东西的话,就快变枯骨了。

  "我真的吃不下。"她叫,他为什么听不懂她的话,"我又热又闷,吃了会吐出来。"

  "你中暑了?"他问。

  "没有,哪有人在秋天中暑,那是夏天才会发生的事。"她现在只想睡觉。

  "胸口会不会闷闷的?"他又问。

  "当然,都是被你气的。"她皱眉,让他知道她的不悦。

  "你有没有流汗?"他再问,右手触摸她泛红的颈子,稍微扯开她的领子。

  "没有流汗,你在做啥?"她想拉开他的手。

  "你热到了。"他说,"去床上坐着。"他走到屏风外倒水。

  杜晋芸则走到床上躺下来,放松地吁口气,她好累。

  陆震宇一走进来就皱眉头,"我就坐着,你就躺着。"他坐在床沿,"把水喝了。"

  杜晋芸叹道:"如果我喝了,你是不是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她撑起身子,一口气喝光水,觉得舒服多了。

  她又躺回床上,闭上双眼,"我睡一下就好了。"

  陆震宇伸手帮她解衣服,杜晋芸疲倦地睁眼,"你做什么?"

  "帮你脱衣服,你会睡得舒服一点。"他扯下她的腰带。

  "不用了。"杜晋芸打个呵欠,但也无力去抗议.所以只好任由丈夫摆布。

  陆震宇卸去她的外衣和单衣,瞧见她肩膀的红印子,是他昨晚留下来的,他抚着她白嫩的肩膀,觉得一抹满足的感觉由心底升起,他的妻子。

  他的手移往她胸前的玉佩,细细端详,抚着龙珠的凹痕,而后放下,直到感觉到杜晋芸的颤抖,这才惊觉地替她盖上被子。

  他抚着她红肿的脸,好笑地摇摇头,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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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6-8-2 8:00:05)



  杜晋芸睁开双眼,打个呵欠,心想不知道他们用完晚膳了吗?她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她想坐起来时,才发现她的腰上压着东西,她不假思索地想把它移开时,才惊觉这是她丈夫的手臂,他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对她的丈夫。

  "早。"他沙哑道。

  "你吓我一跳。"她拍拍胸口。"早?"

  "早上了。"他说。

  "我睡了这么久。"她不可思议道,公鸡的叫声也在这时传来,不由得她不信。

  他盯着她仍肿胀的脸,不觉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的脸肿得像猪头皮。"他不停地笑着。

  杜晋芸生气地瞥过脸,"你为什么老爱嘲笑人,既然你不能忍受,那就别看好了。"她推开他,就要下床。

  他抱紧她,忍笑道:"我没说不能忍受。"只是很滑稽罢了,她连眼皮都肿起来,使她的眼睛看来怪怪的,所以他才会笑。

  杜晋芸不满地皱眉,"我要起床了。"

  她又在生气了,他叹口气,俯身亲吻她的唇,这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的胡碴弄疼我了。"杜晋芸嗝道,她的丈夫在早上看来就像个野蛮人,头发凌乱,还有几绺落在他额上,他冒出的胡碴让他看起来像个土匪,不过,她喜欢。

  "很疼吗?"他问,她的皮肤本来就有些敏感,现在晒伤了更显得脆弱。

  "还好。"杜晋芸圈上他的颈项,虽然会疼,可是她不希望他停下来,"你吻我的时候,就看不到我像猪头皮的脸了。"

  陆震宇笑着吻上她的唇,杜晋芸立刻圈紧他的颈项,只有在这时她才能感受到丈夫的温柔,当她感觉肚儿被褪下时,她抱紧他,让丈夫的热情席卷他们两人……

  过后,杜晋芸偎着丈夫,小脸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铿锵有力地心跳声,全身暖烘烘而且慵懒。

  "相公?"

  "什么事?"

  杜晋芸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可以想见他现在一定皱着眉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老喜欢蹙眉,原本她以为他是不喜欢亲近她,可是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叹口气,反正他就是反复无常,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她摸模脸,觉得被晒伤的地方隐隐作痛,现在她明了她昨晚为何会背靠着丈夫,因为她的脸压在他的胸膛上会疼,她转个身背对他,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到底什么事?"陆震宇将她拉回来贴着自己。

  杜晋芸的脸不敢触到他的胸膛,双手抵着他的胸,保持一点距离。

  "我觉得我的脸快裂了。"杜晋芸摸着脸,肌肤绷得紧紧的好难受。

  陆震宇拉高她,与他平视,却见她双手捂着脸,"你干嘛?把手放开,我看看。"他只瞧见她指缝中的双眼。

  "不要,你一定又会取笑我。"

  陆震宇不与她废话,立刻强制地拉开她的手,差点又笑出声,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