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泰心想,父皇的武功我是不及的,五大侍卫中除了韩叶,其他四人应该也有可以一战的。还有就是二弟李正明,那日殿中议事,二弟的功力可是让自己大吃了一惊。事后,自己也曾问他是何时开始练武的,他却总是笑而不谈,一副神神密密的样子。
“太子?”韩叶打断了李正泰的思路,接着问道:“太子,不知刚才您所使的是何路剑法?”
“渡劫十三式。”李正泰的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
“哦?是渡劫十三式。依属下分析,前十二剑虽然甚是巧妙,属下也可勉强抵挡,而最后一剑,属下却是万万不敌的,想必最后一剑才是这套剑法的精髓吧?”韩叶回想起刚刚的比试,这最后一剑看上去最是缓慢,可用力诡异难辨,自己在十二剑后匆忙布下的五道剑网,刚一接触对方的剑光,就被撕的粉碎,一剑竟有如此之威,现在想起,更是心惊了。
李正泰倒是一怔,没想到韩叶如此聪明,当年自己初次看到剑法时,可没有他这等领悟。不禁对韩叶又佩服了几分,道:“韩将军所言甚是,当年无嗔大师传授剑法之时也曾说过,剑分十三,前十二剑称为普渡,而最后一剑则为渡劫。这普渡式重在两点,一是摸清对手的招式,二是蓄积力量。而渡劫一剑,则是蕴含十二剑之威于一剑。当然,只有将剑法练到顶峰之人才能做的到,我施展的最后一剑,嘿嘿,也只能发出五层的威力而已。”
李正泰还剑入鞘,又郑重道:“看来还是火候未到,要勤加练习才是。”
堂堂的太子竟会如此谦虚,能在众人面前坦言自己的不足,这番胸襟气度倒也是不凡。韩叶正要回话,却见一白衣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围观的士兵见到他来后,纷纷跪下行礼。那白衣少年生得风流韵致,年龄不过十五六,面带微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未等少年开口,李正泰却大步跨了过去,笑着问:“嘿嘿,三弟,你怎么到我这‘地狱’来了啊?”
原来,白衣少年就是唐国的三皇子李正扬,此人喜文厌武,于是就把习武之地比作了地狱。而在他眼中,那些名山大川自然就是天堂了。李正扬与这位皇兄的关系甚好,可能是李正泰为人虽鲁莽憨厚,却好相处。而文质斌斌的二皇兄李正明,却让他有些不敢接近,甚至有点害怕。
韩叶行了礼,带着周围的士兵退下了。李正扬尴尬的脸色有些好转,往李正泰的身前靠了靠,小声道:“皇兄,听说你昨日去城外打猎了,是么?”
看到小皇弟神秘的表情,李正泰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答道:“是,是啊。怎么了?”
李正扬高兴道:“那,那你是不是捉到了一窝小野兔?”
闻言,李正泰不禁得意起来,看来小皇弟是嘴馋了,于是笑道:“正是,为兄见那几个畜生太小,就等它们长大些,再宰了下酒。放心吧,为兄到时一定会派人去通知你的。嘿嘿。”
“不可!”李正扬面色有些紧张,他知道皇兄既喜爱野味又贪杯,没准现在满脑子都是兔肉和烈酒了,赶紧劝道:“皇兄,你知道小弟我属兔,也最喜欢兔子的,怎么可能吃…你还是把它们放了吧?”
说着说着,语气竟有些哀求了,李正泰平日也很喜欢这个小皇弟,甚至是有求必应。要不然,太子府里的古董字画,也不能都被“借”到李正扬的府邸去的。小皇弟又机灵又聪明,知道李正泰宠他,一到太子府,总是要剥削点东西才肯走。
今天,李正泰好不容易找到个反败为胜的机会,岂肯轻易放过?哪怕是小皇弟的一根头发,他也要拿到手才是。想到这里,李正泰狡猾地笑道:“放了嘛,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你总得拿点东西换皇兄的口水吧?这个嘛,事先说明,皇兄我可不是贪图你的东西,主要是‘礼尚往来’嘛,对不对?不给我点东西,你心里也不安吧。嘿嘿,所以,皇兄也是为了你好啊。”
说完,他侧过头,假装不看小皇弟可怜的表情,但一对大耳朵却是调到了最佳状态,只要捕捉到一丝有利的信息,可是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不能给小皇弟任何反悔的机会。
李正扬低下头,深知今天要出血了,思考了片刻,才喃喃道:“好吧,那就用我的一个龙纹银碗换……”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正泰的一双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双肩,飞快地说道:“好,好,礼轻情义重啊,为兄答应你就是,那窝小畜生归你了。”
李正扬的肩膀都被抓得有些疼了,可听到目的达到,也是一笑:“谢谢皇兄成全,我这就回去拿龙纹银碗。”说完,扭头跑了。
龙纹银碗,龙纹银碗,李正泰还未从激动的心情中缓过神来,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龙纹银碗,龙纹银碗……哎?不对啊,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啊!李正泰这才想起来,龙纹银碗本就是他府中之物,上个月小皇弟来府中用宴,自己无意中说了一句“碗太小,大十倍吃起来才过瘾,留着无用”。结果,这碗就被小皇弟好心地“收留”了。现在回想起来,虽然自己也觉得碗小,可一直没太在意,多吃几碗也就是了。还是那天小皇弟突然问了一句,他才说了那句话的。
想到今天居然拿自己的东西和自己换,李正泰捶了捶胸,仰头吼道:“苍天啊,大地啊,一世英名啊,也不知道毁在他手中多少次啦!”
二皇子李正明的住所并不大,府中建筑是坐南朝北,也不知道当初是如何设计的。李正明为人精明而内敛,办事不露边际,城府极深。他手中握有一定的兵权,在军中和朝中都有很大的威信。其母康氏生前为蓝芸妃,深得唐王的宠幸,怀胎十月为唐王生下龙子,更加得宠。
可是,她在产后不久得了一种怪病,唐王遍寻名医仍无法医治。那时,李正明还未满月,嗷嗷待哺之际,蓝芸妃便匆匆地离开了人世。奇怪的是,蓝芸妃生前如此得宠,死后的葬礼应该很是隆重才是,但是相反,唐王却吩咐不得张扬,只是请了普济寺的和尚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其中的原因外人就无从得知了。
二十多年来,唐王对这个皇子也是忽冷忽热,不甚关心。最近几年,因为李正明的才智和努力,又为唐王办了不少事,唐王对他的态度才渐渐有了好转。
李正明的书房设在府中一角,里面的布置倒和一般的书房没什么差别,只是藏书多些而已。靠窗的一边摆着一架古筝,光看侧板的金丝楠木,就知此物甚是名贵了。他博学多才,可能是因为其母的关系,唐王对他又多了一番不同的看法。可是近日,李正明在大殿中竟显露了一身高深的武功,倒是连唐王也有点看不透他了。他既无意隐瞒,唐王也不好多问,只是暗中多留意了些。
夕阳斜落,在厅廊之间点缀了数点金黄。
此刻,房中正有一人抚弦,乐声优雅,忽而高,时而低,如万马奔腾,如溪水流失,让听者心神为之一荡。突然,那人回手一顿,手落弦上,乐声嘎然而止,而墙边的角落里却有人影一闪,显然也是刚刚被乐声所震撼。
抚弦人似乎没有在意,嘴角一动,冷冷地说:“古月,事情进展如何?”
角落里的人始终没有现身,声音敬畏而冰冷,是个女子:“回宫主,东夷王已经答应出兵。宫中诸事也已办妥,只等您的吩咐了。”
“恩,宫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下去吧。”说完,手起,乐声又扬。
墙角的空气扭了一下,角落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凤台城外的树林中,李正扬跌跌撞撞地走了好久,终于走得累了,放下手中的竹篮,拣了片树荫坐了下来。
李正扬随手拔了几棵嫩草,放进了竹篮里。里面装的正是他刚刚换来的一窝小兔,只只毛色洁白,惹人喜爱。本以为皇兄会在自己的面前咧嘴一番,不料却未在太子府碰见他,但下人们却是按照吩咐,早早就把竹篮给准备好了。
李正扬看着小兔吃得香甜,心中也是高兴。可是天色已晚,自己也该回去了。于是,李正扬望着竹篮,叮嘱道:“兔子啊兔子,你们也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和兔爸兔妈失散了,它们现在一定很是焦急,可我既不知道你们的家在哪里,又不认识你的兔爸兔妈,所以只好送你们到这里了。”
远处的一棵树影后,一个曼妙的身影晃了下,听到李正扬的傻瓜对白,却是忍不住娇笑了一声,但随即用一只玉手捂住小嘴,生怕远处的李正扬听见。
此时此刻,李正扬可不知道有一双妙目正望着自己,兀自说个不停:“唉,谁让我也属兔呢,我们也算是有缘啊。可是,送兔千里,终须一别。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也不必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们看,我就没哭嘛。对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们也别吃了,前面路上还有很多的,所以,我就不给你们预备干粮了。”
“天色不早了,我可是偷着出来送你们的,你们也早早回去吧。怎么?你们舍不得我啊?为什么还不走啊?哦,嘿嘿,对了,篮子太大,你们自己爬不出来。”说着,李正扬还傻笑了几声,把小兔一只只地捧了出来。
听到这里,那女子早已经笑弯了柳腰,却又不敢笑出声,两片粉腮都憋成了醉人的粉红色。望着李正扬确实走远了,她才放心地娇笑了几声。
衣衫晃动之下,白色的裙摆微微抬起,女子已经站到了竹篮的旁边,她轻轻地抱起一只小兔,凑在嘴边,道:“小兔啊小兔,刚刚那个人好像很善良哦,对了,还满有趣的。怎么,你很喜欢他啊,呵呵,可惜他不懂的。不过,兔玉我也很喜欢他,反正我也没事做,以后就跟着他好了。现在,我先替他送你们回家吧。”
说完,那女子一挥手,已将几只小兔裹在了衣袖中,化作一道白光向林中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