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饼屋

　　这次店里有不少顾客，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坐着，许是我进来得有些猛猛冲冲的，中间的几个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我，我的眼睛不用想也睁得很大，此时颇有些尴尬，隐约觉得有一抹目光仿佛熟悉，是他！上次遇到的那个男人！

　　突的，有些心慌，不知是应该就近坐下，还是坐远些。

　　女孩问我要什么，点了杯苹果汁，仔细抚摸桌上的器皿、秋千椅。

　　再大口吞下果汁，淡淡的酸甜。

　　一切都是真的。

　　我笑了，定是那个周末午后无意间游走到了这里，自己却不记得啦。

　　男子的目光如同另一道阳光，映照着我，见我忽然笑起来，也微微一笑。这次我大方多了，也冲他微微一笑，自认表现不错。

　　急急喝完赶回公司。

　　出门前问那小女孩要这家店的地址、电话。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说：“我抄给你。”秀美的双手飞快写好，微笑着递给我。

　　今天不管她俩有什么事，都先拉到这里再说。

　　美女说：“我今天有约了。”

　　我说：“我请客。”

　　美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男友第一。”

　　“什么男友第一，你是男人第一。”青可说。

　　我也有些忿忿的：“重色亲友！”

　　美女说：“我向来如此呀。”

　　没办法，我和青可只得两人来了。

　　但是，这家店又不见了！

　　我的头唿的大起来。没错，是这地址，是这电话，噢，还有电话。

　　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什么西饼屋？我这不是，我这是卖金鱼的。”

　　“那你在什么地方？”

　　“昆仕街坊华道117号。”

　　一模一样的地址！天！

　　青可接过手机：“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今天不开张吗？对，我们想买金鱼，那我们明天再来。”

　　挂掉电话，青可看着有些傻傻的我：“这人说，他的店昨天和今天都没开张，在装修呢，明天才会作生意。”

　　昨天也没开张？

　　可昨天这明明是一家精致的，生意很好的西饼店！

　　但眼前却又分明是一家没开张的金鱼店，隔着玻璃门还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金鱼缸和里面游来游去的金鱼。

　　不知是怎么回家的。

　　也不知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脑子有些糊里糊涂的，觉得好象是睡着了，又好象没有。

　　第二天怎么也起不来床，妈妈只得代我打电话到公司请假。

　　美女和青可要来看我，我没让，那天的事，青可谁也没告诉，就是美女她也没说：“她才不会记得这些事呢，要是哪天问起，就带她去另一条街上吃些冰点好啦，其实这种小店很多，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有个这样的朋友真好。

　　上班、下班，生活一如往常。

　　但我清楚的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白天产生如此真切的幻觉，那家西饼屋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除了我，周围所有人都没见过，想想，都害怕到打颤。

　　是海市蜃楼吗？

　　那些客人呢，那个男子呢？

　　我是否如同聊斋传说中的书生，荒郊野外，突遇高宅大户、千金小姐，一觉醒来只是南柯一梦，狐仙作怪？

　　可那是热闹街市，人来人往。

　　我强作镇定。

　　拒绝所有糕点与冰点，不敢一个人上街。

　　一想到哪天我走在街上，抬眼又看见那家西饼屋，我都要疯掉。

　　头经常疼，微微的，但是总疼，疼得心烦，恨不得它痛得狠一些。

　　也害怕那些微笑的导购或是迎宾小姐。

　　和妈妈同事朋友同学熟人出入商场超市时，总是尽量不去看她们，却发现自己最终总是要去看的，只要长得与那饼屋小女孩有一点点相似，都心惊不已。

　　一天天瘦下来，美女十分羡慕，说我贪吃不长。但妈妈的眼神却越来越忧虑了。

　　毫无胃口的吃完晚餐。

　　妈妈切了西瓜放在茶几上，我心不在焉的调着电视。

　　深深忧虑的目光，让我有些不安：“妈，别看了，我又不是美女。”

　　妈妈叹了口气，突然很认真的说：“有些话要对你说。”

　　我忽然紧张起来。

　　“我想了很久，本打算永远不说的，但现在，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父亲去世了，妈妈和我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直到我工作后才将妈妈接了出来。

　　噢，工作，也许我真是压力太大了，如果我的工作出了什么状况，每个月的房款，还有我们的生活……

　　“你没有爸爸！他并不是去世了，或是抛弃了我们，而是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谁，或者究竟有没有这个人。”我觉得自己的听力可能也在下降：“妈妈，你说什么？！”

　　“妈妈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安静平淡，没有亲人，对生活也没有奢望，我长大了就在那当老师，孤儿院抚养了我，这是我的报答，也是我的归宿。本来一切都不会有什么不同，直到有了你。”

　　“那天傍晚，刮风下雨，我和其他老师招呼孩子们吃晚餐。可孤儿院餐厅里的大窗玻璃也不知是风刮的还是电击的，突然碎了。大雨倾泄下来，冷风也跟着灌进来，孩子们端着自己的碗跑得远远的，小手一会就吹得冰凉。我们那只有一位男老师，就是你吕叔叔，那天正好已经回家去了。其他老师中，我是最年轻的，你也知道，那里留不住人，老师们只是一天天越来越老。眼看雨水涨进来，我穿好雨衣搬个梯子出去，打算先用一块旧的大毛毡钉在窗檩上，挡着风雨，明天再找人来修玻璃。”妈妈完全沉浸在回忆中，我渐渐被她带入那天的情景。

　　“外面又冷又黑，可我对孤儿院却再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到了外面，先架好梯子，再将大毛毡拖过来扛在肩上，爬上梯子拉起一角，把它往窗户上钉，里面的老师和孩子们看见我，都叫我小心点。我从小干活做惯了，虽然那东西重得很，却还撑得住。因为担心钉不牢会掉下来，我拼命的往毛毡上钉呀钉，毛毡淋了水越来越重。终于钉好了，我一边顺着梯子往下走，一边小心的将毛毡放下去，窗子被严严实实遮好，我也累坏了。正准备收了梯子回去，却看见旁边种的白玉兰树后什么东西一闪。”

　　虽然知道妈妈不会有事（如果有事就不会坐在这里讲往事了），我的手还是紧紧抓住了沙发上的抱枕。

　　“我好奇地走过去，到现在也不知究竟看见了什么，也许是一片白光，也许是一片彩虹，仿佛有彩色的雨点或是光点在我眼前晃过。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孤儿院的床上了。老师们见我半天没回来，出去找，见我晕倒在树旁，以为我从梯子上摔了下来。从那天以后，我的食量开始增加，一切如常，只是肚子越来越大。开始还以为自己长胖了，一周后，我有些害怕，悄悄去问院长，也就是你罗婆婆，她以前是医生，她看过之后，说我怀孕了，而且预产期在一个月以后。”

　　“什么？！”

　　

　　

　　妈妈没理会我的的惊讶，继续说：“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惊慌失措，我不知怎么会怀孕，也不知怎么1个月后就会生产。”

　　“你罗婆婆，是看着我长大，但显然，她并不全信我所说。不过在她的安排帮助下，我生下了你，然后一起在孤儿院生活。”

　　“我曾想自己弄明白这件事。查阅了许多资料，了解怀孕和生产的种种例外。仔细回想过在生你之前十个月，甚至九个月、八个月、七个月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一遍遍的去看去想去查，但是一切都正常，任何例外都没有，除了那个夜晚。”

　　“但那个夜晚是讲不通的，从我晕倒，到她们出来找到我，这中间只有大约十分钟不到。当时，我身上的雨衣和衣服鞋子都是完好的，不可能受到过什么侵犯，就算我受到了侵犯，也不可能在那之后1个月生产。”

　　“这个问题苦苦折磨着我，罗婆婆或许认为我不愿说出你爸爸是谁，也不再问。不过，她对我，对你始终非常好。你一天天长大，我也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也许真有神灵，看我一生孤苦，将你送给我。”

　　送子观音？！

　　“这或许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但有了你，我的生活就不再一样了，为了能母女相称，我在你读初中时认你作女儿，但实际上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些你都知道。直到你工作后接我出来。”

　　“这或许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但有了你，我的生活就不再一样了，为了能母女相称，我在你读初中时认你作女儿，但实际上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些你都知道。直到你工作后接我出来。”

　　“你很少问过你的父亲，这一直是我庆幸的。许多事，我也不清楚，但你再这样下去，只怕就瘦剩一把骨头啦。”这几句话妈妈说得极慢，脸上的表情挣扎着，让我看了也非常难过，最后，妈妈忽然失声痛哭，我的心乱成一片，脑子又开始疼，疼得厉害。

　　“自从那晚看了《血证》后，第二天就不吃晚饭，人也越来越憔悴。”

　　《血证》？噢，一个讲失散孩子认父亲的老掉牙电视剧，纯粹陪妈妈看的，根本没往心里去。没吃饭是因为第二天没找到那家西饼屋，妈妈完全误会了。

　　这一夜是我陪着妈妈睡的，想来妈妈经历，更加心惊。一个平淡安静的女子，突然得知自己怀孕了，有了孩子，那是怎样一种惊痛？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妈妈后来认为我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没有将我抹杀掉。

　　这一夜我想了很多，决定自己将这一切查明白。

　　我到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来公司三年半了，带薪假期攒了42天，只因妈妈生病请过4天，工作我丝毫不敢懈怠，读书借的钱，生活欠的情，要还的房款，眼看银行里的债一天天少的时候，我却面对生活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不知将要面对什么。

　　不时有同事笑问一句：“怎么，要秘密结婚吗？”笑不答言，我要用这一个月找出答案。

　　首先想到的还是那个西饼屋，它是一切问题的开始。我在一张纸上列出所有线索，也是所有疑点，在旁边写下可能性。我请青可下班经过那家服装店时帮我问问那老板，那个周末的下午可见到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青可的电话让我有些失望：“她说那个下午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发生，一切如常。”“不过，也不一定，也许是她没看到什么。那天下午她卖出那条青色裙子后，就关店去打牌了。”

　　“什么？那是什么时候？”

　　“是下午三点直到晚上，第二天她才来开张。”

　　“谢谢你，青可。”

　　金鱼店也是那天关张，我见到的西饼屋都是出现在这些店不营业的时候。我鼓足了勇气重新到这两家店去，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店的位置没错，但店的大小格局完全不一样，不可能有人在这两家店关张后将它们变成另外一家店，更何况事情结束后还要将店子还成原貌，连细微的地方也丝毫不差。就算是推倒重建都没那么快，同时还要不惊动周围的人。

　　就算真有人这么做，这么辛苦只为吓吓我吗？如果当时我没进这家店呢？如果我根本就没兴趣，以后也不再找这家店呢？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决定回孤儿院一趟。妈妈执意和我一起回去。

　　搭火车，转汽车，一步步近了。

　　“近乡情怯”。

　　我坐在车上，也是怯怯的，只是完全是另一种。

　　熟悉的咸腥海风扑面而来，心里有淡淡的喜悦。孤儿院一切如故，白玉兰树高了许多，这里让我亲切也让我忧心冲冲，重回这里，由寻找真相，渐渐变成了一次探亲，所有熟悉的人，熟悉的往事都被一次次提起，我叫着阿姨，张阿姨好、李阿姨好、周阿姨好，她们都是我的阿姨，都爱我，还有罗婆婆，最爱我的罗婆婆。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我是多么欢喜呀，我带来的礼物真是太少了，如果有了钱，真应该运一卡车来，让孩子们尽情欢笑、蹦跳。

　　但真相是什么呢？丝毫没有进展。

　　我留意每一句话，每一点蛛丝马迹。甚至怀疑到这里唯一的男子，吕叔叔。

　　这个怀疑让我自己都失去信心，记得他曾日以继夜的又锯又雕又刨，为给孤儿院的孩子做玩具，无数的木马、秋千、娃娃、积木、汽车、小喇叭、各种动物，堆起来，再刷上各色油漆，一一晾干，那是一双作实验的手呀，却划得满是口子。

　　我咬咬牙。

　　依照常识，一定有人侵害我妈妈，才会有我。这个男人是谁？我妈妈在她三岁那年被送到这里，直到我工作后接她离开，都没有走出过这个小镇。那么这个男人应该到过这里。

　　这个小镇实再是小，因为偏僻和小（那些人才愿意让孤儿在这里出生吧），往来的陌生人都会得到空前的关注。但在我出生前后各一年里，这里风平浪静，什么奇怪的人和事都没发生。我并不相信“一月”生子的说法，查的都是我出生一年到7、8个月间前后的事。

　　没人对那两年有任何不寻常的记忆。没有奇怪的陌生人到过这里，那么只可能是本地居民，孤儿院里唯一的男性就是吕叔叔，与我妈妈朝夕相处，是否暗生情愫？或者渐怀歹意？

　　据说吕叔叔因为个性憨直，原领导不喜欢，“发配”了这么个偏远地带，一个毫无指望的工作。但他没有抱怨，没有记恨，没有不平，始终那么快活，对所有人都好。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几乎无以计数，镇上谁家没得到过他的帮助？

　　因为只有他一个男性，孤儿院里所有重活都是他包了。自己省到不能再省，节下每一分钱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他疼爱妻小，为妻子怀孕时想吃一种蛤，到寒冬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泡了大半天。他的家后来也搬来这个小镇，我去作客，见到他温柔沉静的妻子，一个多么好的妻子呀，当我感叹那个领导的不良时，她只轻轻的说：“你吕叔叔倒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他喜欢，我也喜欢。”

　　一对子女小我几岁，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都亲热地叫我姐姐，只是苦尽甘来的生活，吕叔叔竟一点也没尝到。他在几年前一场大火中因救人牺牲，去世后人们才发现他微薄的工资，除了抚养一对子女，还悄悄供养了两名孤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仪明仪天。望着喊我姐姐，漂亮可爱的吕泉，看着她清澈眸子里满是对父亲的敬爱，我为自己的怀疑而羞愧。

　　更何况，我相信科学，十月怀胎生子，在我出生前5个月才调来这里来的吕叔叔自然也不在考虑之内。

　　那么，许是妈妈有什么瞒着我，有人伤害了她？情感上的欺骗，暴力的侵袭，但她不愿说？如果真是这样，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任何一个其他的故事和说法不是都更有说服力吗？

　　查阅了孤儿院里无数陈年资料、档案、卡片，再次失望。

　　

　　

　　我终于很小心的问妈妈，讲得非常慢和笨拙，基本上言不及意，但妈妈立时就懂了，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也许我不该说的，当初罗婆婆也是这样问我，我就再没对任何人说过。我知道不会有人信，哪怕是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让我非常不安。

　　妈妈是聪敏的：“对不起。但你在我心里本是一个特别的孩子，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而是因为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要遇上奇迹。”

　　我的父亲，我从来没有对这个人如此好奇，如此的想要知道和了解。在我长大的岁月里，我基本上没问过妈妈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只知道他去世了。

　　我并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个人，许久以后，我才明白，就凭这一点我也应该相信我的妈妈，相信这事上真有奇迹。

　　女人，本质上是一样的。

　　如果真有一个人与妈妈爱过、恨过、伤过、别离过，妈妈的心不会这样平静如水，所有孩子都是爱恨的延续，如果有过，她便会在凝视我的一瞬，在任何相似的情节里迷离，在以后经年岁月的细节里思念或痛恨，而这一切都会被朝夕相处同样敏感如发的女儿注意到，并潜移默化中影响，我会爱他、会恨他、或者会埋怨他，但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妈妈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哪怕片刻。我不象有些孩子那样急于找到自己的父亲，也不象有些孩子那样生父就在眼前却拒绝相认，这一切都是因为有爱有恨，而妈妈什么也没有，我们都平静如水。

　　就在我打算放掉吕叔叔这条线索时，吕叔叔资助的两个孤儿引起了我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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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儿院里的孩子有些并没有姓名，他们被人遗弃时，狠心的父母什么线索也没留下。通常这时，孤儿院会按发现人或资助人的姓给孤儿起名。

　　吕叔叔资助的两个孩子都是我妈妈发现的。

　　他们躺在院门前的一个大篮子里，冲着惊诧的妈妈笑了。于是，他们按我妈妈的姓取了名字，仪明、仪天。我在院里的身份也是保密的，只有罗婆婆、妈妈和我知道，其他人只当我也是妈妈捡的孤儿，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是仪雨。或许是因为无法忘记那个雨夜。后来，等我读初中时，妈妈收我作女儿，几个阿姨见妈妈没有嫁人，没有孩子，我又乖巧听话，也都鼓动着我，要我快喊妈妈，却不知，她本就是我的生母。

　　在平常人看来，妈妈对仪明仪天要特别好些，对我，也许因害怕被人看出来，在收我作女儿前反倒一般，只在没人时才有特别的爱抚与照顾，直到后来“母女”相称，才在人前不避及对我的疼爱与偏护。

　　但她对仪明仪天始终很好，他们从小喊我姐姐，只是后来都长得比我高了许多，不好意思再叫，才直呼名字，仪雨仪雨的喊。

　　仪明仪天现在一个是建筑师，一个是程序员，妈妈曾很希望我能和他们中的一个结婚，但也许因为从小就在一起，我们感情虽好，却没有象妈妈期望的方向发展。这次回来，我已听说仪明和吕叔叔的女儿吕泉热恋，正准备明年结婚呢。

　　妈妈听到这消息，虽也高兴，却还是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我放跑了这世上最好的帅哥。我装没看见，就听妈妈说：“仪天现在还没女友呢。”

　　因此，当我在这小镇唯一的商店里见到了突然出现的仪天，除了高兴，便想当然的认为是妈妈叫他回来的。

　　仪天真是帅气。我的目光是赞赏和喜爱的，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弟弟。

　　“来买什么？”仪天问。

　　我们见面从来没有多余的话，不论分隔多久，都仿佛才见过面。

　　“妈妈要我买点面条。”

　　仪天看我手上拿的，笑了：“不是这个，阿姨喜欢这种。”

　　他从货贺上取下两筒细细的面条，真的，小时候妈妈常煮这种面给晚上作功课的仪明仪天和我加餐。

　　仪天接过我手中的袋子，又从货架上选了几样我们小时候常吃或是常常想吃的零食。

　　出来沿着小镇靠海的大道走着，仪天问：“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我笑了：“妈妈叫你回来的？”

　　仪天摇头：“不是。”

　　他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仪雨，有件事要告诉你，或者说有件事要问你。”

　　“嗯？”

　　我们坐在了海岸长堤上。

　　“吕叔叔在这一生当中，犯了一件错事。”

　　我的手开始发抖，嘴里说：“海风好冷。”

　　仪天的眼睛是厉害的，但他什么也没说，握住我的手，挽过我的肩：“现在好点了吗？”

　　“嗯。”

　　“吕叔叔被调到这里后不久，迷奸了你妈妈。”仪天说完，将我搂得紧一点。

　　我什么也话也没说，或是说不出来，只是略微抬起头，看着仪天，有些迷茫。

　　“仪雨，这是吕叔叔一生当中唯一做错的事，终身为憾。当时，他等于被驱逐到这里，心态上非常不平，吕叔叔是学化学的，却将他从化工实验室调到化工厂后勤部，后来又调到这里。正直内向的吕叔叔，那种心态是，”仪天看着我：“你能谅解他吗？”

　　“我妈妈知道吗？”我咬着嘴唇。

　　“也许并不知道。吕叔叔一念之差，用乙醚迷晕了你妈妈，强奸了她之后，还将所有痕迹都消灭得干干净净，替她穿好衣服，放在床上。你妈妈也许只以为自己累了，在床上睡过去了。阿姨没有结过婚，也许并不清楚，但是。。。”

　　“这怎么可能！”

　　“是的，这一点我也不能肯定，吕叔叔自己也不能确定，不过，从你这么问，我想阿姨应该是不知道的。在我记忆里，阿姨对吕叔叔也始终没什么异常。”

　　“你还叫他吕叔叔！”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仪天咬了一下嘴唇：“仪雨，他很可能是我和仪明的爸爸。”

　　是呀！

　　仪明仪天刚好比我小半岁！而吕叔叔在我出生前五个月调来这里，十月怀胎，难道……，那我的出生又如何解释？！

　　我看着他，快要哭出来：“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生前寄了一封长信、一本日记给我和哥哥。当时哥哥不在，是我签收的。”仪天看着远方的天海一线，“那本日记是给我们兄弟俩的，那封信是写给你妈妈的。这里面有他的痛悔，有他日夜折磨和挣扎，有对我们的爱，有每天每一寸的后悔，我看完，不会有恨，只是感慨，人生，有太多东西我们无法把握。” 仪天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日记： “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仪雨，我真的希望你能谅解他。”

　　我静静看完，这本日记基本上记录了他的一生，从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活，到豪情满怀的分配到化工厂，有年轻的心，也有书生意气，有执迷的人生信念，到后来的种种不平，失落忿懑，激动与压抑，种种心境心情，还有他与妻子的甜蜜爱恋，冲突与聚合，直至写到那一刻的扭曲与挣扎，惊慌失措。再往后所记录的基本是心灵上的苦海无涯，其间夹杂着对几个孩子无尽的爱，还有小心的揣测与怀疑。我的眼泪流了仪天一身，抬起头，哽咽着看日头已慢慢降了下去，阳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海岸镀成金色。

　　

　　

　　夕阳西下，似血如荼，看它渐渐为海水吞灭，如同一幕悲剧，吕叔叔的一生是不是一幕悲剧？他也曾那样美好，如同这太阳在朝升时的喷薄。

　　在日记的最后有这么几句话：“我有两个疑问，她知不知道我曾侵害过她？仪明仪天是不是我的儿子？也许在我有生之年里，我都不会有勇气去面对这两个问题。我犯的错应用一生来弥补。但不论答案是什么，我都确实伤害过她，却不敢请求她的谅解。也许她并不知道，那么我不能让她来承受这痛苦，孩子们，你们是坚强勇敢的，请你们决定应该如何做。如果你们真是我的孩子，那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我终于开口了：“仪明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吕叔叔是我们的资助人，在我们心目中是完美的，我们视阿姨为妈妈，吕叔叔为父亲，哥哥更视他为偶像，但万万想不到，我们的期望竟可能是真的，只是这种真实未免残酷了些。”仪天看着我，“仪雨，我必须弄清楚我们是否真是吕叔叔和仪阿姨的孩子，这点很重要，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哥哥和吕泉在恋爱。如果我们是吕叔叔。。。他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所以我必需尽快知道事情的真相。”

　　“所以，你本来打算一直瞒下去的事，也有可能瞒不住了？”

　　“是的。这两件遗物我一直妥为收藏，我想没必让好人再受伤害。”仪天抓紧我的手，“我不象哥哥那样，你知道我是比较‘坏’的。”

　　是的，我想起读书时，仪明在同学中享有威望，而仪天却仿佛似正似邪的游走在好生和‘差’生之间，让老师同学又爱又怕。“吕叔叔不只一次的给血库无偿献血，要查到他的血型记录很容易。我需要知道仪阿姨的血型。”要跟上仪天的思维真是不容易，尤其在我这样的心情里，半天我才明白过来：“B型。”但心里转着更大的困惑，我的出生又是怎么回事？！

　　仪幵接着说：“我已查过孤儿院档案，阿姨3岁的入院体检记录，B型，而吕叔叔是A型。这两种血型结合生下的孩子可能是A型、B型、AB型，甚至是O型。现在除了作DNA比对外，没有其他办法。所以我帮需要你帮忙。”

　　仪天继续说：“我有许多朋友，也有当医生护士的，他们会帮忙作检测。哥哥已让我带去‘义务献血’，我们悄悄取了样本，我的自然也好办，但吕叔叔已去世几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请你帮忙取到仪阿姨的血样，哪怕几滴也行。我已问过我的朋友，单亲一样可以作亲子鉴定，这样至少可以确认我们是否是阿姨的亲子。”

　　“那，然后呢？”我心乱如麻，这句话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仪天。

　　“如果真是他们亲生，哥哥自然不能再和吕泉结婚。不过，我不想告诉他们真相，也许仪阿姨并不知道她曾被侵害，那么现在一切都很完美。只有哥哥和吕泉，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我有办法让他们分手。当然，如果DNA检测结果，哥哥和我不是仪阿姨的孩子，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啦。我将守口如瓶，一切如旧。”仪天看着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论如何他要保住吕叔叔的声誉和两‘家’人的平静，便说：“我也是。”

　　仪天点点头：“你知道我信任你。”

　　是的，仪天。

　　我在心里说，你们绝不会是他的儿子！我才是妈妈的女儿。但心中很快又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我的出生日弄错了？！会不会妈妈还有什么事情我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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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看我回来很高兴，一手接过面条，一手关门：“见到仪天了？”

　　“嗯。”

　　“真巧，我们刚回来没几天，仪天也回来了。他一早就来看过我和其他阿姨了，仪天真是越来越出众了。”妈妈一边说，一边将面条放好，又端过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听说你去给我买面条，他马上去找你。”

　　“嗯。”

　　“有人看见你们在海边坐了一天呢。”

　　“嗯。”

　　“仪雨，别再想那些想不通的事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妈妈的语气有些象恳求。

　　“好，妈妈。”唉，她不知道我现在面对的是更多想不通的事。

　　整整一个晚上，也不知应当如何弄到妈妈的一滴血。直到妈妈睡着了，我才用针小心地刺破了她的小手指，取了血样，妈妈仿佛颤动了一下，但只翻了一个身就又睡过去了，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将血样交给仪天。

　　仪天很快离开小镇。

　　我们究竟在做什么？我平静简单的生活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复杂？

　　万万想不到，更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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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情满怀的寻找答案，却一无所获，反而面对不断的怪事，心情灰灰的。

　　在海边看到一对母子，一个呀呀学语，一个带笑牵护。

　　我决定回去。

　　走之前又到那株白玉兰树前看了看，妈妈就是在这里晕倒的，突然发现树杆上有些奇怪的图案，象是符号又象是文字，更象是树皮上奇怪的花纹，小小的密密麻麻，顺手用照相机拍了下来。

　　提前结束假期回到公司，倒没多少人奇怪，象我这样努力工作的人，提前回来很正常。

　　美女再次失恋，这次不是她甩了别人，而是那男人看上了青可。美女未必怎么伤心，只是伤不起美女的这块面子。

　　我看到青可桌上摆着两张合照，一张是我们三人的，一张是她和这位新男友，倒觉得他俩很配。但这样的事发生在两个朋友间总还是要卖力气调停的。

　　青可与美女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死要面子。我说请客，一起出去吃饭。美女不知怎的想起了我曾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西饼屋，我一愣，青可瞪她一眼：“我不想吃甜的。”

　　美女登时气极：“你抢了我男友呢，当然是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不是我，就凭你，也能认识条件这么好的男人？！”

　　青可也上火：“你能拿回去，就请便。”

　　美女被噎得喝水。

　　我心想：要是真有那么完美的糕点送上门来就好啦，这两个都是化气愤为食欲的人。

　　正想着就有人到前台送货，指名我收，跑去一看居然是那个西饼屋女孩！

　　她笑着送上一盒蛋糕：“小姐，请你签收，这是你订的。”

　　“我没，我没，没订过。”我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没错呀。”那女孩递过一张单子，上面是我的地址、我的电话、我的名字。

　　青可出来看究竟，看看那女孩，转而轻声问我：“怎么啦？”

　　我强作镇定：“多，多少钱？”

　　“已经付过啦。” 小女孩笑着走了。

　　

　　进到里面已是一肚子的惊疑，打开后，几乎站不稳，真是那家西饼屋的！

　　一样的风格，外面的盒子是大众普通式的，但里面的糕点却用了一个偌大的水晶托盘。配着送来的小盘子也是水晶小碟，一共4个，还有1把水晶小刀，4把水晶插。从圆盒里取出那个水晶大托盘，美女就开始惊叹：“多美的蛋糕呀！”。青可看看这个华美的蛋糕又看看我，不知是担心它还是担心我。

　　强忍住，却听美女说：“原来你早就订了，真了解我，我每次失恋都觉得肚子空空的，不吃甜点就恢复不过来。”

　　我说：“吃吧，吃吧。”但却拿不住刀。心想：这回你们都看到了。

　　青可帮我切开，分好。

　　我心思迷乱，青可小心的吃了一小口，过了许久，只说了三个字：“真好吃。”美女已高兴的尝起来，惊喜的叫道：“哇，真没说错，太妙了。”青可也放心地开始吃，她笑着轻轻问我：“你终于找到了？”

　　我机械的吃了一口，是这种味道，曼妙无比，我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一大盒蛋糕很快被消灭光。青可在最后一刻想到要留一块给阿姨，让我提回家。美女就象我第一次一样，蛋糕吃完，才注意到那个精美的水晶盘：“天！”她叫道：“这家店太奢侈了，居然用水晶托盘！这个蛋糕一定贵得吓人。”

　　青可说：“你一点也不象个失恋的人。”

　　美女瞪她一眼。

　　青可执意送我回家，美女也一起。

　　进到屋来，她首先甜言蜜语的缠着我妈，要喝汤。

　　妈妈一向喜欢美女，经不住缠，就说：“好好好，这就给你们做。”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回头看我。

　　我一下子坐倒在沙发里。

　　青可很担心的看着我，却正好有人给她打电话，也许是她的新男友，青可甜蜜的笑起来，窃窃私语。喝完汤，妈妈送她们出门，我呆呆坐着，看着那些“飞”上门的水晶盘、碟、插，欲哭无泪。

　　这究竟怎么啦？！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到自己房里，已没什么气力，倒下去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声音，抬眼，居然看到那个西饼屋的小女孩，她微笑着：“你醒了，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去你的！”我再也忍不住了，顺手抓过床头一本厚厚的英语字典砸了过去，那个人影须臾即逝。字典砸到墙壁上，砰的一声，又啪的一下落在地上。

　　妈妈冲了进来：“什么事，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我有幻觉，我有幻觉。妈妈。”我哭起来。

　　“别担心，孩子。那蛋糕我们都吃了，要有幻觉，我们都有。我明天就根据这送货单和水晶盘去查，一定能查出来。”

　　“没用的，没用的。”我查了那么久，这种水晶盘我去许多商店和专营店问过，这种花纹和设计，就没人见过，就算妈妈现在拿着盘子去问，结果还是一样。

　　我沉沉睡过去，第二天还去上班，却一天都挂记着妈妈。

　　回到家里。见妈妈疲惫面容，有些抱歉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查到。这送货单上的地址只有一家卖水煮鱼的食府。这种水晶盘没有任何一家店子里有卖，我去专营店里也问过了，那师傅说这么好的雕工是昂贵的艺术品，这水晶居然是天然的！根本就不会有人用来做送货上门的托盘。”我轻轻抱住了妈妈。

　　妈妈下了面条，我煎了荷包蛋，从厨房端着面条出来，我们都没说话，也都吃得很少。

　　我又倒在了床上，现在只有睡着了才能让各种怪念头淡下去。

　　但现在就算我睡着了，这些怪事也一样要来烦我。

　　梦中听到一个男子声音，浑厚深沉，听了舒服。

　　“对不起，我疏忽了，吓着你了。”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你是谁？你在和我说话吗？”

　　“是的。也许接下来我要说的，会让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是谁？”

　　“我知道你最近很难过。对不起，都是我造成的。”

　　“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你的丈夫。”

　　“什么？你，你是谁？你在哪？”

　　我砰的一下醒来，头撞在床头柜上，生疼。

　　人却格外清醒，突然很想继续刚才的话头，也许在梦里我可以得到什么启示。就象《王子复仇记》，也许这世上真有托梦一说？

　　我倒下想重新入睡，却怎么也无法睡着。

　　烦躁无比。

　　迷迷糊糊间，却是一觉天亮。

　　***********************************************************

　　照常去上班。

　　在公司接到仪天电话，他下班后会来接我，有事要谈。

　　仪天一出现在公司，美女的眼睛就亮了：“仪雨，他是谁？”

　　“我弟弟。”脱口而出，三人从小就姐弟相称，只是现在，我自己都些迷糊。

　　“那么，你是仪明还是仪天？”美女步步紧逼。

　　仪天大方一笑：“你好，我是仪天。”

　　电梯到了，我位着仪天如逃窜般步入。

　　他倒很有风度的和美女点头道别。

　　出了电梯，我急问：“结果出来了？”

　　“嗯。”他拿出一叠比对结果。

　　我急急打开：“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不是。”仪天看着我，重复一遍，“不是，我和仪明都不是阿姨的孩子，也许阿姨受到吕叔叔侵害后，并没有怀孕。而且我也悄悄弄到的吕泉和她妈妈的血标，做了对比测试，我和仪明与吕泉有兄妹甚至亲属关系的可能性很小。”

　　我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喜是悲。

　　仪天道：“一起去吃晚饭？我很高兴。”

　　“嗯。”我点头。

　　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你呢？”仪天反问，我笑了，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仪天说：“如果不是关系到哥哥和吕泉，吕叔叔和仪阿姨，我不会这么着急。现在生活一如往常，我们庆祝一下。”

　　仪天送我回家，妈妈见了笑开了花。

　　我在睡梦中又听到那个声音，一下子就吓醒了。

　　我对自己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只是作梦，只是作梦。”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又忍不住要埋怨自己，怎么一下子就醒了呢？也没听听他说什么。

　　却突然又听到那个声音：“你醒着也一样可以和我说话。”

　　我抓紧枕头，睁大眼睛。

　　“我选择你睡着后交流，是想借助梦的意识，让你不那么害怕。事实上，你刚才听到的并不是作梦，你现在也还可以和我交流，只希望没吓着你。”我的嘴也张大了。

　　“你想继续谈吗？”

　　半天我才说：“好的。”

　　

　　

　　“我在另一个空间。”

　　“啊？”

　　“你昨晚问我在哪里？我在另一个空间。”

　　我定了定心神，决定豁出去了，我这样想着，仿佛听到笑声。

　　我问：“你是说你死了吗？”

　　“不要说话。只要在脑中想你要问的内容就可以了，我可以感受到。”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读到我的思想？”我从穿衣镜里看到我在掐自己的手，很疼。

　　“是的。不过，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

　　“我没有死。我活得很好，也很健康，只是在另一个空间。这么说吧，有一幢大楼，有100多层，高耸入云，你现在生活在这幢大楼的第三层，而我生活在二十几层。这大楼没有电梯，人们只能和自己这一层的事物发生关系，产生交往。虽然每一层都在下面那层的基础上建造，但人类还没有足够的智慧建造一部来去自由的电梯。”

　　我刚想说话，又止住，用自己的脑子想了一句：“我不懂。”

　　“这幢大楼就是人类发展进化的历程，不同楼层代表人类不同历史时期和年代，简言之，我在你的未来世界。”

　　什么？！

　　他说的已让我震惊，但他居然真能“读”到我的思想！ “听到”我想的？！

　　“这是个意外，你本不应该在这里。但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找我？！” 我又“想”了一句。

　　“是的，从你突然消失起。”

　　“你在说什么？我在这里已生活二十多年了。” 我好象还不能自如的“想”问答。

　　“噢，我忘记了，你的世界与我的世界，时间的计算并不一样，宇宙已发生了许多变化，而跨跃不同时空，更造成了时间的扭曲。幸好你来自我们这个世界，内能量不是过去世界人类所能拥有，虽然你的内能很微弱，但我们总能探测到。”

　　“内能？”我不太明白。

　　“也许我应该慢慢跟你说。你知道人类是不断进化的，人类的智慧也不断发展。遗憾的是，除人类在远古时期产生过一次飞跃巨变外，人类几千年来直到你所生活的年代，并没有实质上的进步。人类制造了许多机械，开始探索自然的奥秘，但人类本身的发展却一直停滞不前，并且有不断退化的现象。”见我没有反应，他继续说。

　　“就拿你所处的时代来说，在外部物质文明没有现在这样发达的古代，有许多思想家，讲究自己境界的提高，胸怀的广博，思想的深刻，中国曾有老庄道法儒，但后来渐渐走入弱肉强食，远离自然，改变自然的道路。外部文明的发展没有与人类自身智慧同步进行。这实再让人遗憾，不然也许今天许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我听得很认真，他继续说。

　　“到了我们这个年代，人类已经高度开启了人类本身的奥秘，虽然我们还不能离开躯体，但人类的精神智慧与内能却日渐产生强大作用，人们也越来越看重内能的发展。”

　　“精神智慧与内能？”我“说”了。

　　“也许我用灵魂思想你更容易明白，虽然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我们还没有掌握电梯的秘密，也就是穿跃时空的秘密。这是因为我们的精神内能或者说灵魂还不能脱离躯体。而跨跃时空时因为时光场的强大作用，在经过不同空间接口时，精神内能与人的躯体都将离散成为晶粒子。”

　　“晶粒子？”

　　“就是组成原子的晶粒子。”

　　“组成原子的晶粒子？”

　　“原子内藏的秘密，就如同太阳系的奥秘一样。你知道原子是由带正电的原子核，和围绕原子核运动带负电的电子组成，电子在相对原子核外较大的空间内高速运动。因此一个小小的原子就已包容了相当的能量。你觉不觉得这种运动本身有些象小行星围绕太阳运动？”

　　“象小行星围绕太阳运动？但小行星围绕太阳运动都有自己的轨道，不是电子这样无序运动。”

　　“看来你在这个世界也是个好学生。”他微微有笑意，但接着说：

　　“是不是无序，只因为你们按照特定的时间和速度观念来看问题，其实它的运动实再是很有规律的。将它们的精妙比喻成太阳系丝毫不为过，原子包含的科学奥妙就是比喻成更大的星系也很妥当。尽管它们极微小和极庞大。但极微小和极庞大的事物都是圆球形本身就有许多可研究的。”也许意识到自己说远了，他停了一下将话题转回。

　　“原子核和电子还是可分的，它们由无数的晶子和粒子组成，我们统称为晶粒子。精神内能也是一种物质，一种能量，当人类跨越时空时，它和躯体都将因为时空巨大的能量场，被离散为晶粒子，为了成功实现时空往来，人们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在跨跃时空之后，如何将晶粒子还原成原来的物体。”

　　“因此，在我们的世界里，尽管智慧高度发展，还是没有人跨越时空，这样做生命所面临的危险很大。”

　　“但你刚才说我来自你所在的世界。”我终于忍不住了。

　　“这还要从内能说起。人的体内都包含着巨大能量，在我们的世界，人类已开始了解并掌握这种能量，可以探知其存在，可以测量这种能量的大小，在未来世界里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主要看他内能是否消失，而并不是呼吸停止、心脏停跳，或是脑死亡。只要内能不息，其他都好办，未来医学对于载体已无所不能。在你所处的现在空间里，人的躯体是这样重要，是生命的本身。而在我们的世界里虽然精神与内能还需要它，但它只是载体。不过，内能同时又与人的精神、灵魂、感情紧紧相联，其中的联系对于我们来说也还是个一知半解的迷。”

　　“正因为内能是个如此重要的指标，在这里，孩子一出生就要测量内能，在他成长过程中，因为学习，因为人与人之间不断交流，相互影响，刺激内能，天生的与后天的修为，内能也不断变化。就象人通过锻炼可以将身体肌肉变得强壮一样，内能也可以通过自己的修为不断变强，内能强则生命力强，而一个内能强的人，也是一个最有可能成功跨越不同时空的人。”

　　“因为内能强大，它的晶粒子聚合的可能性便会成倍增加，也就是说还原的可能性会极大提高。人的内能与躯体之间的联系虽然我们还不尽了解，但与你所处的社会相通的是，总是人脑控制人的举止言行，我说过我们目前还不能没有躯体，但我们世界里已有极少数人可以做到灵魂内能与载体短时间分离，并且指挥躯体行动。”

　　“什么？！你是说一个毫无生命的躯体，被游离在躯体外的精神控制？！”

　　

　　“就是这个意思。但那个躯体不能说毫无生命，它的生物体系还在运作，只是速度放缓。但能这样做的人很少，并且时间极短。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能这样做的人内能都极高，是我们世界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如果一个人可以做到自由的‘灵魂出窍’那么具有这样内能和本领的人就是最好的跨越时空的人。但这些老人的躯体已经不行了，他们的内能之火熊熊，却不得不因为载体的消亡而消亡，他们的躯体更无法承受时光旅行的离散。”

　　“这是不是古代传说的元神出窍或者叫神鬼附体？可你刚才说生命的标准是内能是否存在。这些老人可以做到内能离开躯体，为什么不能将他们的内能转到一个年轻的躯体里而继续下来？”我一下子“想”了两个问题。

　　“这的确很可惜。但我们刚才也说了我们目前还不能没有躯体，内能同时又与人的精神、灵魂、感情紧紧相联，其中的联系对于我们来说也还是个一知半解的迷。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将它的内能转入另一个躯体里，他的情感、经历、爱憎也会一并转入，因为我们并不了解全部的奥秘，也就不可能将这些进行分割，而内能的能量场使得它具有吞噬较小内能的本质，如果一个强大的内能进入另一个躯体，那么，原来的那个人就不存在了，这与谋杀无异。这样的行为在我们的世界被严格禁止，德高的老人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做，他们宁愿面对死亡。不论内能的大小强弱，每个生命都是平等而珍贵的。”

　　“你说躯体只是生命的载体，但最后这些老人却还是因为载体的衰弱而不得不面对生命的终结。那为什么人们只注重内能的修为，而不锻炼躯体？”

　　“躯体的寿命是有年限的，或者用你们的话说有天年，我们世界的医学已将躯体的天年发挥到极致，不论自己是否加以锻炼，结果都一样。而且我们的时间不一样，跨越时空后因为时光的扭曲就更不一样，这或许就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仙洞方一日，人间已数年’。那几位老人的寿命如果以现在你们的时间来计算，已活过千岁。”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们掌握了灵魂出窍的灵活自如的方法，会怎么样呢？”

　　“在科学上来说，这是一次飞跃，我们相信这一天并不远了，不是已有老人可以短时间做到嘛？但从人类来说，这是对道德伦理和情感的第二次考验。”

　　“考验，第二次？”

　　“试想，如果人人都可以自由的灵魂出窍，魂游天外，那么神话传说中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人们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到哪就在哪。享有极大的自由。但如果可以自如出入，却不是每一位都德高善良，可能有些人会强占他人躯体从而强占他人生命。一个人如果强占另一个人的生命并且吞噬了他的内能，内能越来越强，继续为恶的可能性就越大，也越难控制。孩童的内能是最弱的，最有可能成为被侵害的对象。再比方说两人商量好了，要相互交换，你进入我的躯体，我进入你的躯体，那么难保不出现祖孙父叔、姐妹兄弟甚至丈夫妻子的变更，再比如，两个人是好朋友，内能相当，开玩笑说相互更换躯体，但换了之后，有一个不愿再换回来，又如何？岂不是有一个人只能作‘孤魂野鬼’？或者被动接受自己并不喜欢的躯体？如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的亲人朋友又该如何面对，毕竟亿万年里我们都没有脱离躯体，你面对的躯体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内能确是另外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那为什么是第二次？”

　　“人类遇上的第一次科技进化与伦理的考验是发生在躯体上的，那时人类掌握了‘克隆’技术，后来被广泛应用，带来了许多问题，引发了巨大的心理变化和调整。后来终于克服。而克隆技术在我们现在看来是非常稚气和可笑的，但不能否认这项技术带来的巨大变化，影响了人类心智发展的进程。”

　　“那这一切与我，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越听越专注。

　　“你的内能极高。我是一位科研工作者，研究的就是不同时空。在发现几位德高长者拥有高内能，可能成为跨越时空最佳人选后，就开始寻找内能高躯体又年轻的志愿者。在我们世界里凡是对全人类造成影响的科研项目，都必须公开声明，得到公民支持。在我们时代里人所拥有的智慧，是群体智慧。我们的项目在发表声明的前两步，也就是研究时空跨越和征选高内能且年轻志愿者上都得到了通过，但在第三步声明进行实验，却没有得到支持。”

　　“也许这要从征选的三位高内能志愿者说起。不同年龄的人，有内能平均值，一般来说每个人所拥有的内能在这个值上下浮动。但也有些例外，有些孩子天生就有高内能，这点我们没法解释，这些小孩子长大后也可能渐渐与平常人无异，只是小时候比别人提前发展一点；也有些一直就远远高出同龄人，终生高速发展。”

　　“我们征选到的两位志愿者，就是从小有惊人内能记录，在出生时内能值就吓倒给她们测量的医生，有趣的是，她们都是女人。”

　　“一位叫诺亚，年轻女子。征选后，我们给她进行了许多培训，希望她能够顺利进入另一个时空。她年轻热情，热衷冒险。在一次模拟时空穿梭实验中，诺亚的表现非常好，我们都很高兴，给她放了几天假。”

　　“她去海边渡假，在悠静的海边咖啡厅里突然听到有人唱歌。她看到一个青年男子，唱得非常好，他们交谈了起来。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她经常可以在海滩或是潜水时不期而遇这个男人。也许他们相爱了。就在诺亚要回来培训的前一晚，她又听到了熟悉的歌声，于是她起床，来到楼下的咖啡厅，打开大厅里的水拨，”

　　“水拨？”

　　“是我们年代里的一种乐器。类似于现在的钢琴，只是琴键发声的原理略有不同，用到的是水，声音也更为细腻动听，音区更广。”

　　“她弹起来，为他伴奏，两人都很高兴。但一曲终了，有人冲下楼来，说诺亚的弹奏影响了他们休息。诺亚很抱歉，为自己一时忘情和男朋友的冲动而道歉。但人们很惊讶，他们并没有听到有人唱歌。这回轮到诺亚惊诧了，所有人都没听到歌声只听到诺亚的弹奏，而这时人们认出了诺亚，这位了不起的内能女子，正准备进行时空跨越实验的女英雄。人们向她涌过来，那个男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当诺亚终于脱离了热情的人们，这个男子不见了。但她所知道的知识告诉她，这个男子是另一种智慧。”

　　“另一种智慧？”

　　

　　

　　“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已知道这个星球上并不只有人类智慧，海里生物也同样发展了高度的文明。但他们与我们不同，同样是文明，但是两种不同的智慧，我们所走的进化道路不一样，始祖不一样，演变的历程、文化、语言、构造、习性、环境都不一样。对生物与自然还有科学的看法也有许多分歧，要跨越这中间的鸿沟，并不比跨越时空容易。所以我们虽然知道彼此的存在，却一直各安天命，各自发展。”

　　“诺亚清楚，如果所有人都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是来自己海洋智慧的鱼类，他们的声音因为波长不同，不可能为人类所接收。如果人类听到，除非是鱼类将自己的声波集纳，但这种方式就象点对点发射一样，只能集中给一个人，也只能为一个人听到。诺亚听到了，正因为听到，他们才相识，这不知是因为她超人的内能，还是因为缘份，或是那男子的苦心。”

　　“虽然跨越时空我们还没有做到，但人类上天入地、下海去洋的本事，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纵然不能象鱼类文明那样自由无碍，但借助轻巧先进的外部设施，一般海里游览已没有问题。同样，海里文明虽然更习惯在海里生活，但他们来陆地上玩几天，停些时日，也同样无碍。”

　　“这多好呀，如果是这样，海的女儿就不会那么惨了。”我开始瞎想。

　　“也未必。”真是想什么他都知道。

　　“人类没有海里生活的器官，海里文明也同样没有在陆地长期生活的器官，长期生活将付出巨大代价，要去适应对方的世界，改变自己的构造，这种变化是以生命为冒险的。就算成功，在语言交流，沟通上也还是有种种问题。”

　　“但诺亚最终选择了走向海洋。她和海洋男子去了海里世界，最深海底处的世界，那里的美与眩目，还有诺亚和他的爱情，让她流连忘返。回来后，她去医院做了躯体手术，以期更接近海里文明的族群。这在我们世界里是一条轰动的新闻，诺亚放弃了时光跨越的试验，却走向了另一条也许更为艰辛的路。”

　　“我们的医学虽已达到极致，但这是人类对自身而言。要将人类的构造变得象鱼类，或是变得更适应海洋生活，是少有的课题。但她不肯放弃。医生虽为她制订了手术方案，却也明确告诉她，她的躯体毕竟不是为了适应海洋生活而演化的。这时，她的男友出现在人类世界，用集纳的声波告诉诺亚的主治医生，他从海里请了几位医生，可以一起为诺亚手术。于是这成了一件震动两个文明世界的大事，两次文明的首度合作。”

　　“有了解海里生活的医生，有了解人类构造的医生，我们一度对这样的合作抱有信心。所以当诺亚的男友拉着手术后诺亚的手，向她妈妈保证自己将尽他生命的全部来给她幸福时，感动了千千万万的人。诺亚跟着他游向了绚丽的海底世界，也赢得了两个世界的祝福。只有我略有遗憾，诺亚的走，意味着我的科学试验要重新开始。”

　　“叮铃铃——！”突然间铃声大作。

　　天，快7时半了，我必需要去上班了！我飞快的跳起来。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我刷牙洗脸，我冲进地铁，但我心里却一直在重复自己一晚上听到的‘天外之声’。

　　当我踩着秒针进入办公室，就见美女冲过来，一下拉着我的胳膊。

　　“你弟弟有女朋友了吗？”

　　“别打他主意，他是我弟，好朋友的弟弟你也不放过？”

　　“我现在刚失恋，就当照顾一下好朋友啦。”

　　“什么？！那也不能送羊入虎口。”

　　“我看你那个弟弟，一点也不简单的样子。谁羊谁虎还不知道呢。”

　　我一愣，美女看男人的眼光倒很准，要是仪明就不好说，仪天倒真不会吃亏。记得那天来接我时，仪天看美女的眼神就是一副棋逢对手的样子。

　　“好吧，这个周未到我家来玩。”

　　美女喜得双臂一挥，随即正色道：“几点？”

　　***********************************************************************

　　整整一天，我都在期待夜晚的降临。

　　期待那个声音。

　　魂守不舍。

　　不到八点，我就躺在了床上。

　　妈妈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也不多问。

　　还好，不一会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好！”

　　“你好！”

　　“后来怎么样了？”我表现得象一个想听故事的小女生。

　　“诺亚走后，我们再次征选。”他的声音是这样好听，显然也知道我的关心所在。我将自己深埋在柔软的被子间，几乎有些沉醉。

　　“第二次征选来的也是一位女子，叫妩媚，她婚姻失败，脸上总有些忧郁。但这次我们进行得很顺利。她的反应，心里承受力，躯体指标，内能都非常好，几次模拟实验也很完美。我们很高兴，终于到了送她去另一个空间的时候。”

　　“时空也有距离，虽然在理论上时空距离的长短没什么区别，但我们觉得距离近，人类文明程度相当，跨越时空的人承受的心理压力会小很多。本来我们只打算送她去几年前，但我们在真正实验时出错了。”

　　“妩媚一下子到了中国古代。但实验是顺利的，在经过时空接口之后，我们立时就能测到她的内能。因为事先在她体内加入了交流芯片，我们可以与她跨时空交流。得知她一切都好，精神内能与躯体都完好时，我们都兴奋极了，这是一次伟大的实验。原以为跨越时空，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年纪或外貌，比如少年成为老人，或是返老还童。但她说她照过水面，自己的容貌没有变化，心理机能也感觉不到异常，但当时她还没弄清楚去的是哪个朝代，只是看到的人衣着古怪，但她觉得那些长袍裙带也很美。”

　　“第二次通话时她很激动的告诉我们，她在那个世界里就象神仙一样。”

　　“这是完全可能的。因为在我们的时代，人们因为内能的挖掘和发展，有许多不同于过去人类的地方。比如：将你的潜意识与内能结合，就会给别人很强的心理暗示，其后果有些等同于让人吃了失去心智的迷幻药。这种行为在我们的世界里会被叛为犯罪，不然内能强的人会以此来侵害内能弱小的人。再比如行走如飞，内能越强速度越快，如果我说内能极高者的行走速度与现代社会里汽车的速度相近，你会不会惊讶？还有敏感度，可以很强烈的感知对方的心理变化、情绪变化、爱恨憎恶，大脑的运动也远远不同于以前的人类，大脑开发程度很高，分析判断速度极快，反应到言行举止上也是非常迅速；当然还有容貌，因为内能强大，反映在外表上，皮肤、头发、眼睛、骨骼，都非常好，清亮通透，健康明晰，匀称美好。以前人类通过外部锻炼来实现人体的美，而我们则通过内能的修为，使肌体青春延长。除此外，诸如记忆力等等，也都有很强的发展。简言之，我们世界里任何一个男子女子回到以前的人类世界，都会是一位小超人。”

　　“我们本来计划送她回到几年前，但没想到一下子回到了中国古代，虽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欣喜，但她说的也都是可以理解和分析的实情。我们完全没想到这会影响到后续实验。”

　　

　　

　　“因为不能破坏和影响历史进程，我们让她取几样那个年代的东西，比如衣服、装饰品、甚至泥土沙石，然后马上回来。我们想看看人类是否可以携带物品跨越时空，这些物品在跨越时空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跨越时空之所以这么难，不仅有时光的限制，还有空间的限制。在一定条件下，时与空是不能分割的。你回到另一个时空，就是这个宇宙回到过去的一刻，星际演变，海洋大陆、生物种群、火山地震、刮风下雨，都是那个时候的，也许已是苍海桑田，可一旦回去，回去的就不仅是时间还有空间。”

　　“我们能将人送回过去，这是巨大的成功。也许人类在不久的将来真的可以自由往来于过去与现实之间，就象过去人类买一张地铁票，到站停车一样游历不同时代。当然，也许技术上可以实现，但法制或许会严格禁止。打个比方，人人回到过去，帮助自己的先辈实现或完成什么，历史非乱了不可。但只要人类掌握了这项技术，就表明人类在科技发展道路上有可以出大错的机会。”

　　“啊？”

　　“未来文明的科技发展，使得任何一项稍具尖端的科学研究基本上都有毁灭性的一面，不少科学家为了可能的负面影响，只得放弃研究与实验。但只要我们可以跨越时空，重写历史，就不必这么担心啦。大不了全人类时光倒回。只是不要一不小心倒过了头，所有的进化重新开始就行。”

　　“可这样你就改变了历史，改变了未来是基于过去与现在的常理。”

　　“是呀，你看，我只要想到有什么可以让那些伟大的实验继续，就忘记了这真理。”

　　我突然想到：“是否希腊的特洛伊战争和中国商周战争，本来不用打那么多年，都是因为有了未来人类站在不同立场上帮助自己的先人才打了那么久？而当时的人类无法明白未来科技，还以为是天神相助？所以有希腊神话和封神演义的传说？不过，这也是有背这条真理呀。难道，”我开始游走思想，胡思乱想，心绪极高。

　　他很认真：“这倒是没想过。不过，如果你的说法成立，就表明人类曾经到达过智慧的高峰，这个高峰至少是现在的我们都还没有企及的，不然人类无法回到过去，帮助先人。但如果这样，人类的文明又为什么会推倒重来，是一个不变的循环？还是遇到了什么毁灭？”他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他才继续说道：“但不论怎么说。我们第二次计划虽成功的将妩媚送入了另一个时空，却没能将她接回来。这并不是实验失败，或者说我们根本不清楚我们的理论是否可以成立，因为她没给我们机会。妩媚拒绝回来。”

　　“噢？”

　　“也许因为她在过去的人类世界能得到她在我们世界里得不到的东西。她说过，她在那里几乎是神仙。有着过人的美丽、聪慧、胆识、眼界、心胸、速度，她不想再回来了。她想法子破坏了我们注入她体内的交流芯片。我们虽然可以测到或是感知到她的内能，但却无法与她交流。不知她在想什么？做什么？就此失去联系。但她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知道未来的一切都根基于过去，她不会破坏过去的历史，但她或许可以让历史更丰富。”

　　“你是说，你们知道她想什么，做什么，是因为在她体内注入的交流芯片？”

　　“是的，这本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如果她遇上什么问题，至少我们这边可以有人给她出主意。噢，你真聪明。对，我们之所以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是因为交流芯片。比如，我们现在的交流方式，比如，你曾经想过要是有个蛋糕送上门来就好了。”

　　我几乎要跳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在我体内注入芯片的？”

　　“不要急，这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如果你听我讲完所有的经过，你想如何选择，由你决定。”

　　“第二次实验失败后，我非常伤心，这是我大半生的心血。而且再找到象诺亚和妩媚这样各方面素质都非常好，又愿意进行实验的人几乎不可能了。”

　　“这时，又传来不幸消息。诺亚在海里世界，因为躯体无法承受水压和水里微生物对肌体的侵害，以及一些未知的原因，全面衰退，两个世界的医生竭尽全力，也未能挽回她的生命。她留下了一对双胞胎，一个被留在她的妈妈也就是孩子的外婆身边，在人类世界里生活；另一个，让孩子的爸爸带回了海洋世界。这是因为从两个世界医生的检查结果来看，他们中的一个更适应水下生活，而另一个更适应陆地生活。诺亚带着不舍去世，一对双胞胎被分开了，与诺亚同样美丽的海洋丈夫带着的深深伤痛抱着一个孩子重回海洋，两个世界都在伤痛之中，同时，也为两个孩子的未来担忧。两个世界的联系再度中断。人们开始反思科学与文明，感情与爱，我实验支持率直线下降，人们突然变得很感性，对理性的东西不再如以前那样在意。”

　　“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我？！”

　　“你是第三个征选者，年轻坚强，而且有生物科学的高学位和科研资历。我们都不敢相信现在还有人来征选。我心灰意懒，但还是对你进行了检测，结果让人震惊，你的内能和其他质素比前两位还要好。更重要的是，你的专业是生物科学，这对于我的实验来说有更好的帮助，我本来就想了解时空转换对于各种不同生物有多大影响。只是这个时候，我的实验已不再有人支持，虽也无强烈反对，但总有些明不正，言不顺。尽管你鼓励我去完成毕生心愿，但终因得不到广泛支持，实验脚步放慢了许多。在日久的实验与训练中，我与你产生了感情。我很矛盾，不知是否应该将这实验继续下去。”他的声音充满了回忆中的柔情。

　　“这时，你怀孕了，是个女孩。”

　　我越听越惊，说不出话来。

　　“实验理所当然中止，一切都似乎不言自喻，我虽然很开心很满足，但有时看着那些实验数据还是会有遗憾。眼看产期将近，你就要生了。你提出个要求，要让小孩子诞生在实验室里，说这样才有意义，我们是因为这个实验才相识的。我当然满足了你，你提什么要求，我总是同意的。但我疏忽了一件事，你也是科研工作者，你悄悄作了些安排，我也曾觉得你情绪不对，但我只当女子成为妈妈，总会有些特别。”

　　

　　“那天，我很紧张，你一直说不舒服，但很顺利的，女儿出生了，我将她抱了下来。这时实验室突然开始工作，跨越时空的步骤开始，而且程序被修正为不可停止，不可逆转。我急坏了，实验台已经开始合拢封闭罩。你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了。”

　　“事后看到你写的文字，才知道，你当学生时就已知道我，并且仰慕我在科学上的成就。你来征选，当然是因为热爱科学，但也因为我。你知道如果我不能实现或完成这个实验会一直心存遗憾，你也一样，这是我们的实验，你和我的实验。你本想孩子出生后，自己照看一年再走，但害怕一年后就再也割舍不下了。程序是你悄悄修正的，一切都是你准确计算过的。只有一点你估计错了，你在生产过程中，体内内能发生急剧变化，波动起伏，实验室里的设备虽然准确开始了跨跃时空的步骤，但你跨越空间时内能却时高时低，所以你冒了很大风险，也才会有后来的事。”

　　“事后我拼命寻找你，但你的内能点只在到达这个时空是闪现了一次，就再也测不到了。我以为这个实验失败了，你离散成了不可还原的晶粒子，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个实验，断送的却是自己的妻子。我牢牢记下你内能最后闪现的那个地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突然的，我们开始测到内能点，很微弱，但可以计算出这个内能点出现的时空与妩媚不同，是近距离的，是你设定的时空！我非常兴奋。但你的内能点怎么可能这么弱？观测到的内能在一点点增强，但增长的极其缓慢，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想到，你的内能表示你在一个完全没有内能修为的人类社会里长大，内能的增长只是因为年纪的增长，而没有一点自身努力和外部影响的结果，所以非常缓慢，甚至停滞。你怎么会变成一个小孩子而重新长大？这也让我担心，你是否还活着？！只要你活着，你不可能不和我们联系。难道只是你的内能在这个世界里游走吗？”

　　“为了与你联络，为了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与你交流，我开始另一项科研——全息投影。这项技术在你所处的现在时代就已理论成熟，今后的几十年里将飞速发展。人们用它看电影，玩游戏，效果已十分逼真。后来更进一步，全息投影在现实空间造成惟妙惟肖的影象，制成家庭仿真相册，录相，播放时就仿佛情景重现，人们置身于过去的场景；科技不断进步，当人们为这些全息影像加入了一些智能后，他们又成了可以随时出现的，陪伴孩子玩的少年玩伴等等。接下来又将它用在通讯上，人们虽远隔万里，但只要利用全息投影通话，两人就近在咫尺，又因为通讯器基本上无处不在，所以你可以很方便的与远隔万里的亲朋同事‘同坐’在桌边谈话，或是‘一起’吃饭，它是三维立体的，其逼真效果几近完美。”

　　“而我现在要对全息投影通话技术进行改良，然后利用它，接近你，取得一些你的数据，确认这个内能点所代表的就是你。但让全息投影跨越时空也非常艰难，虽然全息投影通讯可以跨跃千山万水，但那是在同一个世界，如果能实现跨越时空全息投影通话，技术上的难度不比送一个人回去容易。”

　　“如果真可以实现，也就是说我可以和秦始皇通电话？”我插话。

　　“是，但我们还不能做到，这项技术只能与有内能的人沟通。”

　　“如果只实现单向的传输，就简单得多了。打个比方说，如果只让秦始皇看到一些画面，是很容易的，但他不具有内能，就不能实现双向沟通。”

　　“那么，我的情形，最初就是这样？你们只能让我看到一些画面？”

　　“本来是这样，但后来我们得到了海洋文明的帮助，不过我们并不能确定是否真可以做到。那时，我每天都可以观测到你的内能点，却无法与你交流、沟通，你不知道有我们这个世界，有我们这些亲人，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你的内能完全处于蒙蔽状态，就象一颗珍珠蒙尘，无法闪出光彩，发挥作用。”

　　“替我解决双向沟通问题的是海洋男子，也许因为我与他有着同样的痛苦，都面对两个世界的隔阂，他决定要帮助我。他请来他的朋友，海洋文明里的通讯专家，他们的文明真是精彩绝伦！我和这位朋友从最初的磨合，到相互钦佩，惺惺相惜。如果不是有他们智慧的加入，也许我还在一条道上摸到黑。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可以通过全息投影看到你，听到你，与你交流，而不仅仅是让你看到一些画面，而这些交流也促进了你体内内能的苏醒。”

　　“你所见到的西饼屋就是我们专门为你而造，采用的是定点全息投影技术。就象海洋男子最初只让诺亚一人听到他的歌声一样，我们也可以只让你一个人看到这些画面。我本想将我们这个世界的情况，和你之所以会在这里的全部形情都制造成全息投影，但因为怕吓着你，也怕你一时不能明白，所以先作了一家西饼屋来激活你的内能。为了造出这家西饼屋我们查了不少资料，但也许还是有些不太相象的地方，毕竟在我们世界里已没有这种店子了。”

　　“是的，是有些不象的地方，它好吃得离谱。”我忽然又想起了水晶盘。

　　突然道：“你是说，我看到两次的西饼屋，真是幻觉！”

　　“是的，可以这么说。很真切的全息投影也可以说成是幻觉。第二次，我们忍不住传输了亲人的影像给你，其中不但有我、还有你的哥哥、姑姑。那个西饼屋的小女孩是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

　　“怎么可能？她，她有那么大了！”

　　

　　“她本来没这么大，我们两边的时间不同，她只有十二岁，不过，她希望你能见到她，渴望和你说话，所以我们就用她六年后的样子，全息投影给你。”

　　“六年后的样子?!”

　　“是的。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电脑预测自己将来的样子，虽然会有些偏差，但大体还是一致的。更何况她已十二岁，许多信息都可以输入电脑，而且出入不会太大。”

　　未来科技令我瞠目结舌。

　　“至于你为什么会头痛，那是因为经过全息投影的激荡，你体内的内能开始作用，交流芯片也开始激活，这些都是你本来就有的。但你的内能太弱，一切又都刚刚开始，就象一个长期没有打仗的士兵，再拿枪也有些不适应，更何况这些变化发生在你的体内。等你内能慢慢增强，你能掌控，就会好了。也正因为你的交流芯片被激活，你的想法与感受，我们才能体验到，这时我才知道西饼屋的出现，带给你这么多烦恼。现在我们的沟通可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方便，可以利用你本来有的内能和交流芯片，也可以采用定点的全息投影。”他停了一会：“你，想再见到我吗？”

　　我问：“那，那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说的这些？而且你说妩媚并没有因为跨越时空而返老还童，我为什么居然会这样，从一个小孩子再长大？”

　　“这一点最初我也想不通，而且你的相貌也有些变化，很象你原来的样子，但又有些不象。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是你生产后，内能不稳定，你在内能极低的情况下跨越时空，敌不过时空场的作用，被离散成晶粒子，虽然勉强到达了设定时空，却无法还原，内能与躯体分开，并将逐渐消散。也许在那一刻，你遇到了一个孕妇，所以你的躯体离散成了晶粒子，但内能精神却在离散前进入了另一个躯体，但这个过程中还是有部分记忆与情感散失了，所以不记得以前的事，而你的相貌也因此有些象另一个人。”

　　“你是说，我借助了另一个人的生命？那不就是你前面说的，我谋杀了一个人？！”

　　他停了一会，显然有些艰难：“作为科研工作者，坦诚的讲，如果你不进入，这孕妇的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是另一个生命，不会是你。”

　　“那么还是谋杀。”我有些绝望。

　　“我想那个时候，你已经无法掌握自己的行动，这是一个高内能遇上一个没有内能人类的自然进入，这种情况就象流水一样，总是高势往低势走。在我们那个世界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人人都有内能，相差一般不会太远，就算有人这么做，也会很快被检测出来，受到惩罚。如果你还有意识，能支配自己的行为，你一定不会这么做。我了解你。”

　　这几句话让我好受些了：“那么说，我的妈妈，那时已有身孕？”

　　“对，你在这个世界的妈妈那时肯定已怀有BB，或者说这个BB救了她，如果她没怀孕，你的内能会自然进入她的躯体，所以说这个孩子实际上是救了她一命，也救了你。这也是唯一的可能。正因为她当时怀孕了，而你采用的是那个小孩子的躯体，所以你才出生、长大，她就成为了你的妈妈。”

　　“那一月生产有没有可能？”

　　“你的内能进入之后，变成一月生产是有可能的，因为你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人类生产的时间在我们那个世界已缩短了很多，我相信这多少会有些影响。我说过，我们曾在她到达这个时空时，测到过她一闪即逝的内能点，那个位置，划个半径，误差应该在一公里内，你出生的孤儿院就在这个半径内。”

　　噢，这些事情联起来，就完全可以想通了，我不能不相信他说的，但这又太难以置信了。

　　一时间，我有些呆呆的，想着所有的事。

　　“依然，我想带你回去。”

　　“依然？”

　　“这是你的名字，你叫依然。”

　　床前突然有亮光闪过，他渐渐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我在“西饼屋”遇见的“男子”!“他”轻轻走过来，抚摸我的脸庞，他眼神中是欣喜的泪光吗？我注视着他，整个迷离了。

　　“那你叫什么？”我轻轻地问，害怕会惊走这闪烁光辉的“全息投影”。

　　“我叫曾经。”

　　他捧起我的脸，是他在吻我吗？

　　“小雨，起床了！”妈妈在外敲门。

　　他即刻消失，我竟是不舍。

　　看着眼前的妈妈有些发愣，妈妈说道：“还没睡醒，还发呆呢？”

　　我冲下床，飞快的洗漱，抓过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

　　然后三下两下换下睡衣，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用全息投影是不是可以看到我在卧室里换衣服？一下子脸上发烫。

　　眼看要迟到了。我刚刚进入地铁站，就听到地铁入站的声音，错过这趟，肯定完了。

　　我心急如火，长长的阶梯，我下得飞快，碰到一个提亚红色巨大箱包的人，不过他身形魁梧，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说了句“对不起”，与他擦肩而过，几步就蹭进地铁，好险，在关门前一秒进入，地铁徐徐启动。我安下心来，再看，奇怪，那个提亚红箱包的人怎么距我那么远，还在高高的阶梯上往下走？旁边一个小男孩儿很惊讶的看着我：“姐姐，你会飞吗？”他目不斜视的妈妈立刻将他的小脑瓜转过去，一边跟我道歉：“这孩子，动画片看多了。”

　　我也觉得我的动作仿佛神速，还好没人注意，否则淑女形象一败涂地。只冲那小男孩一笑。

　　美女迟到了，在我后面，不过她迟到倒是常事。

　　她很高兴的走到我的卡座前，悄悄说：“不用等到星期天了，知道吗，昨晚我在酒巴遇上你弟弟仪天了。哇，真是太棒了。”她一脸的陶醉：“他真是所到之处无不披靡，昨晚那帮小女孩儿看得眼睛都冒火，我真是太高兴了。”她神采飞扬。

　　“然后呢？”

　　“然后，真是一个美妙的晚上。”美女诡诡的一笑。

　　“你们？”

　　“是的，是的，别这么大声，我们约好了周未一起去开车郊游。”美女袅袅婷婷的走了。

　　

　　晚上回到家，我对妈妈说：“星期天不叫仪天上家来了。”

　　“啊？为什么，我都买好菜了呢。”

　　“那就给我吃吧，我很能吃呢。”

　　“你倒是很能吃。”妈妈笑了，我最近能吃能睡，她也很放心高兴。

　　但她可不打算再让我错过仪天：“可仪天，”

　　我要说得明白一点：“妈，我让仪天周日来吃饭，是想介绍美女给他。我和仪天没什么的，我们从小长大，要是有什么不早就那什么了。现在他俩约好周末去郊游，也就不用我操心了。”

　　“什么！”妈妈这一声分贝较高。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妈妈很有些遗憾：“你说仪天这么肥，”

　　我大笑起来，想起仪天高高瘦瘦的样子，妈妈大约意识自己说顺嘴了，也笑了。

　　我说：“妈，别担心了，我有喜欢的人。”

　　“真的？怎么没看你约会？”妈妈很惊喜：“是个什么样的呀？”

　　“是个十分出众的！现在我们天天约会！”我美滋滋的，转而又问妈妈：“妈妈，你知道‘转世投胎’是怎么回事吗？你知道‘元神出窍’是怎么回事吗？你知道‘托梦’和‘前生’吗？”也不等妈妈的回答就冲进自己房间，只听妈妈在身后笑骂：“这孩子，疯疯癫癫的！一个疯丫头！”

　　我要等他来。等他来。

　　他怎么还不来呢？

　　都半个小时了？

　　我看着窗口，仿佛他一定会从窗口飞进来。

　　我在床上翻个身，却吃一惊。

　　他就坐在我身后，微笑着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会了。”

　　我伸手摸摸他的脸：“很真实。”

　　“是的，但这只是全息投影。如果你回来，你和我都是真实的。”

　　“我回去？可是，”

　　“这里有你所有的亲人，有我，有女儿，还有你的哥哥和姑姑，有许多同学、朋友、同事，他们都非常想你。在这里，你有你的生活，你的过去，还有我们的未来。”

　　“我，”我再次迷失在他的目光里，但他说的那个世界对我来说是那样陌生和渺茫，我的目光落在床头摆放的相架上，那是我和妈妈的合影，两人都灿然的笑着。

　　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可你说的这里对我来说都是那里，我的这里在这，这也有亲人，有朋友同事，有熟悉的生活，有许多割舍不下的东西。你说的对我来说都太陌生了，我不记得了。”

　　他抚摸我的头发：“也是，我差点忘了，我带了相册来。”相拥我坐下，我们面前展开的是立体全息投影，一个笑容亲切的妇人半蹲着，她秀丽的脸庞上有些无尽的欣喜，身边有个中等削瘦身材的男子，戴副眼镜很斯文，也都冲我微笑着。

　　“这是你的妈妈和爸爸。你爸爸是个了不起的生物学家，你很象他。你妈妈是学习音乐的，非常感性。你妈妈最喜欢叫你爸爸‘逻辑思维’，这是一个古名词，形容你爸爸的‘古旧和科学’。”

　　我的爸爸妈妈？我伸出手去，触及他们的光电投影，他们的脸距我越来越近，他们在喊我的名字：“依然，依然，你都好吗？”我有些不能自已。

　　画面上又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儿，正倔强的学着走路，摔倒了也不让人扶，鼓着腮帮子，非要自己走。“这是你。”这是我！又惊又喜，伸手摸到她的后背，她回过头来，冲我笑了。

　　“这是你刚刚出生，这是你上学了，这是你十岁的时候。”曾经一幅幅介绍。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时出现在画面里，很温馨。有时还有一个男孩，我想那是我的哥哥，他似乎总想保护我，但也有欺侮我的画面。我看得微笑起来。

　　“这是你在乱弹水拨。”

　　“乱弹水拨？”

　　“是的，你妈妈可以弹得很好。可你这个‘小逻辑思维’学不好，就发小姐脾气乱弹！”

　　“这是你毕业的时候。这是你最好的两个朋友。这是你的哥哥和他的女友，这是你的姑姑和姑姑一家。”跟随曾经的介绍，过去的生活，就这样呈现在眼前。

　　我看着那个相貌相似，气质不同的自己一步步成长，看着这些遥远陌生而又亲切的至亲人。我哥哥，深邃的眼睛望着我，在画面上冲我走来，他伸出手，我也禁不住伸出手去：“依然，回来吧。我们都在这里，你一个人孤零零在那个世界上，我不放心。”

　　我说不出话来。

　　画面还在变化，“看，这是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来征选的样子。这是我们一起出去玩，你笑起来真美。我们在实验室里作实验。你看这张，这时你怀孕了。”

　　全息投影制成的立体相册以它完美的逼真震撼着我，而曾经的介绍更让我震憾。

　　这就是我呀，我的一切。

　　曾经看着我：“依然，回来吧。你还没有看到未来的样子，未来的城市，未来的科技，未来的生活，你会喜欢的，你会了解的。你从这里来，应该回到这里。”

　　“你走后，我们多么牵挂你。你爸爸妈妈去世前，也要我们一定要找到你。”

　　“他们去世了？！”

　　“是的，他们去世前最大的欣慰是已跟踪到你的内能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联络你，不能再看到你。我想，他们那种牵挂又遗憾的泪水，就是人们常说的老泪纵横。”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象不象你小时候？她是你的女儿，每天都盼着你回去。她知道你看到了她八年后的全息投影像，就一个劲的问我，妈妈说我漂亮吗？妈妈说我可爱吗？”

　　曾经的每一句话都撞击着我，许久我才轻轻地说：“可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呢？这二十多年都可以轻轻抹去吗？我不了解你说的世界，但我舍不得现在的一切，我也是女儿，我的妈妈需要我。”我的声音是这样微弱，仿佛自己也无法面对。

　　

　　“她根本就不是你妈妈！而且这简直是人类的初级生活！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应该回来，这里有灿烂的文明，有你热爱的科研！”

　　“那是我的过去，如果科研曾是我的理想，那我做到了，现在，我不是依然，只是仪雨，我有现在的责任和现在生活。”

　　他站起来，我叫道：“曾经！”但我的手挽不住他，他的身影从我的指缝中消失，如同流沙。

　　这该死的光电幻影！我眼睁睁看他消失，不知是应该叫喊还是哭泣。

　　整整一周，他没再来过，我一天比一天强烈的渴望见到他，我每天都在“想”：你回来，你回来。你“听”得到我的呼唤吗？

　　夜夜辗转难眠，我等他来，等到星月渐淡，晨辉初现，他却没有出现。

　　奇怪的是，我每夜只能入眠一个小时或几十分钟，精神却很好。懒怠梳妆，可美女最近总问我用的什么化妆品，这家伙！可能是用另一种方式提醒我要好好妆办一下。

　　又是一夜难熬。他还是没出现。

　　我叹口气，起床洗漱。

　　妈妈端着早餐从我旁边经过，笑着说：“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说在恋爱，我还不信。鬼丫头，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人逢喜事精神爽？！有没有搞错，我最近失恋呢。

　　抬起头看看镜中的我，不禁愣住。

　　熠熠生辉的双眸，宛若星光，又仿佛幽潭，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头发黑亮亮的倾泄下来，如同黑瀑，越发映衬着一张脸，白如梨花，红似荷蕊，这个美女是谁？我的脸庞怎会如此完美？抬起手摸摸，又惊诧的看着我手上的皮肤一样的皓凝如脂。

　　这是我，但又仿佛不是。

　　我被自己的美惊呆了。

　　怪不得美女问我用的是什么化妆品。

　　怪不得路上总有人看着过。

　　怪不得男同事对我的关爱不比平常。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憔悴写在脸上，却原来是。

　　内能！我的内能！

　　我有些雀跃兴奋。

　　妈妈在催：“快点来吃早餐啦。”

　　曾经，你回来呀，你回来看看我，是你让我变得如此美丽。

　　“仪雨，我们周末一起去郊游吧。带上你的神秘男士，我和仪天，青可他们一对也来。”美女的幸福写在脸上。

　　“我不去了，你们去玩吧。”

　　“怎么了？”

　　“他不见了。”我脱口而出。

　　“什么，玩失踪？！”美女有了兴趣。

　　青可看我的样子劝道：“去找他，主动去找他。”

　　“找不到。”我很绝望。

　　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我总是作同一个梦。梦见我站在阳台上，看满天繁星，有一颗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是曾经！是他的笑容！他飞落在我的阳台上，如同一个天使。

　　如果真有神仙下凡，他就是一个。也许我也曾经是一个，但我现在只是凡人，等待他的点化。

　　和妈妈回孤儿院的照片冲出来了，时间太久，或是发生的事情太多，恍若隔世，若不是冲洗照片的图片社打来电话，都不记得去取。

　　和妈妈一起看照片，妈妈感叹着：“老了，老了。你看，你张阿姨年轻时也是我们那的美人呢。”“罗婆婆也老了，只怕是今天不知明天了。唉——”“还是小孩子好呀，你看他们多高兴，这个小胖子，还舍不得放手。”妈妈由衷的笑了，那是院里的小孩子抢我带去的玩具，我正忙着给他们解决纠分。

　　“还是年轻人拍出来好看。”这一张是我和仪天一左一右围着妈妈拍的。

　　“这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当时我就说可惜了。”妈妈指着一张海景照，小镇沿海边的小路上曾有一个凉亭，一次被海风吹倒后，没有重建，失去一个美丽的景观。原来吕叔叔曾想自己将它重建起来，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就在大火中去世。

　　我心中一动：妈妈究竟知不知道她曾被吕叔叔侵害？

　　妈妈正在看我和吕泉拍的照片，照片上一家三口都微笑着，他们身后是挂在墙上吕叔叔的遗像。吕叔叔的儿子左手搂着妈妈，右手搂着妹妹，已是虎虎生威。

　　妈妈看了许久，才轻轻道：“你吕叔叔，可惜了。”

　　我的心中又是一动，是说吕叔叔因救火牺牲，英年早逝？还是说人无完人，总会犯错？

　　突的，我又笑自己小心眼，妈妈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不知道，那真可以说是上天的怜惜与安排。如果知道，那么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让所有人快乐和安心吗？她无恨无怨，只是知足和感恩。我的妈妈。

　　一张张看着，熟悉的生活，熟悉的人，熟悉的景物，曾经，你了解吗？对于我来说，这些并不是一次时空旅行，而是我的一生。

　　突的，那张白玉兰树的照片跳了出来，照片上，树干上的奇怪花纹更显得突兀。我看着，陷入沉思，这是什么？

　　我拿着这张照片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在网上查阅资料。妈妈开始还陪着我，后来在我的催促下进去睡了。我也拿着这张照片，回到自己屋里，左看右看，怎么也没有睡意。这些花纹越看越熟悉，竟有些似曾相识。好象中间有一个是‘曾’字，一个是‘爱’字。唉，我真是晕了。有些很熟悉的字，看的时间长了也会觉得那个字很陌生，越看越陌生，也许陌生奇怪的花纹看的时间长了，就会觉得熟悉，越看越熟悉。

　　“这是依然最后的话。”

　　曾经！曾经的声音，我飞速的抬头，是他，曾经！我的喜悦难以尽述。他来了！

　　曾经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面容：“你的内能开始高速恢复，我想这是依然的觉醒。”

　　“曾经，我很想你。”

　　他不动：“我和女儿，还有其他人也是这样想你，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无语。

　　曾经看看我手中的照片：“这是我们的文字，未来世界通用的语言。”

　　我在伤心之中，脑海中的联想还是多多：“圣经故事里说，上帝因害怕人类建造通天塔，所以将人类的语言分为千万种。人类失去团结的力量，不可能再造高塔。”

　　曾经说：“人类的杂居和通婚在未来时代里越来越普遍，语言的融合与发展变化也惊人。我们有许多的翻译器，不论讲哪种语言，都能方便的沟通。但人类渐渐还是只讲一种语言，如果按你处世界的音译，未来世界的通用语言叫巴比。”

　　他从我手中轻轻抽出那张照片，看了许久：“这是依然写的。她说的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她无法复原，也许支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离散了，所以她写下遗言，她爱我，爱所有人，要我们不要遗憾，不要伤心，不要失望。她说跨越时空的感觉很美，她没有后悔，不要为她难过。”

　　

　　我们都沉默了许久。

　　“我想这时她还没有遇见你妈妈，也不知自己在最后一刻无意识状态下，内能进入了另一个躯体。”

　　曾经一口一个依然，一口一个她，是要将我和依然分开看作两人吗？

　　“曾经，这么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表达了这么简短的意思？”天，我怎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其实我只想知道更多，那一刻，是我前世今生的交汇。

　　曾经看了我一眼：“这下面不是文字，是代码。依然已经想到这样的文字不会有人看懂。她将翻译器调到你们这个时代，但翻译器可能有损伤，或部分失效，只能显现这些文字转换过程中的代码，但还是有两个字表现出来了，一个曾字，一个爱字。如果是专业的解码人员，应该据此可以推出整句话。不过，他们可能无法相信这是未来文明跨越时空留下的。”

　　“可她并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可以看到。”

　　“是的，她不能确定，但她还是尽最大的努力让我们安心，留下她唯一能留下的线索。如果她回不去，我一定会找她，跨越时空也要找到她。”

　　“跨越时空也要找到她。”我重复这句话，重重的伤心与浅浅的嫉妒。“你找到了吗？”

　　“没有，世事难料。”听到这句话，心降到冰点。

　　“上次离开后，我去见了一位德高老人。他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征选高内能年轻人时，入选的都是女子？换言之，年轻男子的内能为何不能达到这个水准？我不知道。他说------因为内能与人的情感、精神紧紧相联，女人的感性，使得她们的情感更真挚，更热诚，更强烈，更纯粹。正是情感促进了内能的发展，男子自认理性，总有所保留，就象我年轻时候，曾为了自己的修为而放弃感情，她去世后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什么，而我数年的修为毫无进步，倒是她去世带来的伤痛和后悔让我的内能不断攀升，但就算我现在内能高过世人，又能如何？你的三个入选者，诺亚可以去海洋深处，妩媚可以放弃这个世界的文明舒适与健康长寿，仪雨无法抛弃过去世界的恩情，这正是她们胜过我们的地方，而我们总是到老才能明白。其实，为什么作出牺牲的总是她们？！真的只有织女愿下凡尘吗？”

　　“曾经，你说什么？”我隐隐觉得有些希望。

　　“你不是依然，至少不全是。你说得对，你是仪雨，你有你的生活，你的世界，但我既然爱你，既然会因你痛苦，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帮我下决心的是女儿，她让我来的，亲人们会照顾她，她说她长大了要继续我和你的实验。我现在体内也有交流芯片，我们两的亲人和朋友都可以与我们交流，通过全息投影我们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会同意和我一起回去，只是不知回去的路是不是比来时路要容易些。要知道，直到现在所有人都是‘有去无回’的了。”曾经笑了。

　　“曾经，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有些喜出望外。

　　“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和前几次有什么不同吗？”

　　是的，他周身的光辉仿佛都深聚在双眸里了。

　　“你，你不是全息投影了，你，你是。”天！我冲过去抱着他。

　　“没办法，当初依然可以冒生命危险完成这个实验，那么我来完成她的心愿，同时也完成我自己的心愿。不过，我的内能比依然当初弱多了，这几年虽有增加，但能完好的站在这里，真不知是否应该感谢上苍。”

　　是的，感谢上苍。

　　不过，这么个大男人出现在我的卧室里，明天应该如何交待？我总是有新问题。

　　

　　曾经因为穿越时空，身体比较虚弱，我支开妈妈去买点东西，然后悄悄送他到医院小住，接着很快给他租了间一居室。为了尽快融入这个世界的生活，曾经也找了份工作，找份写字楼职员的工作对他倒不是难事。

　　再接下来，就是编个如何相遇相识的谎话，将他郑重的介绍给了妈妈，美女和青可，除了美女和仪天外，青可也带来了她的男友荣智。美女得意的看着外表更为出众的仪天，心中对荣智和青可的疙瘩早已是烟消云散。至此，生活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路阳光，一路灿烂，正当我一路高歌快乐生活时，又一件怪事发生。

　　起初，我并不介怀。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一个极美的白衣女子，穿着古代的纱裙，含笑而立。第二晚，第三晚，总是梦到同一人，只当自己是武打小说电影电视看多了。直到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我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一个月的时候，觉得自己要抓狂了，又不想告诉曾经，他刚来这里，有许多生活细节习惯需要适应，内能因跨越时空的削减倒退，也加剧了他的不适感，但无论如何，我们很快乐，而且他一天天好起来，对这里的喜爱也与日俱增。

　　在我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中，只这一件不知算不算是问题的问题。晚上入睡前，难免有些心惊，天呀，白衣美女你别来了。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怎么求一夜无梦安眠也不可能？上辈子俺是“天外飞仙”，与你应是无怨无仇呀。睡前牛奶喝了一加仑，泡脚30分钟以上，吃中药安神，一点用也没有。她每天都来入梦。

　　两个月后当我强令自己见怪不怪，就当她是每天上班路口必经的红绿灯，天天一见时，她却突然从我的梦中消失了。我不禁暗笑自己太过紧张。

　　这天陪美女去影楼取她的“幻雪系列艺术雪景照”（我在她一再重复下终于能准确说出这么长的名头），美女现在越来越喜欢叫我一起出行，我想可能是因为仪天，她却说是因为两个美女走在一起能吸引更多目光，更能满足虚荣心。不可否认，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当我乐颠颠的跟她一起走进装修漂亮的影楼时，一下子就呆住了，我对面的墙上，是一大张那个梦中女人的照片，就是梦中那个样子，白色纱裙，含笑而立。那一刹那，真觉得自己元神要出窍了。

　　美女走过来：“不要发傻了，有什么好看的，化了妆，灯光一打，个个赛仙女，等会看看我的样片，肯定比她好看！”

　　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趁美女走开之际，向店员打听：“这是谁？”

　　店员笑了笑：“您喜欢这个样式的？我们可以拍，认识一下作这个造型的化妆师？他肯定会对您有很好的建议。”

　　“不用，你就告诉我她是谁？也是你们的顾客？”

　　这店员继续推销：“是的。没关系的，我把那位化妆师请来，您跟他聊聊，想问什么呀，他可能比我清楚，您拍不拍片子无所谓，听听造型师的建议，对平时的着装化妆都有帮助。”

　　我有些心烦，远远看见美女手舞足蹈的拿着一大堆照片小样冲我挥手，就说：“不用了。”

　　一边看着美女的玉照，一边心里想着这个夜夜入梦的女人。如果美女知道我每夜都梦到一个女人，肯定要笑岔了气。

　　美女选定了不少放大，做水晶魔方石，台历啥的，喜得影楼又赠送了些优惠，免费给美女再拍个造型，美女指着那个白衣美女的照片说：“要拍，就拍个那样的，我看看我拍出来，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人家好看。”

　　店员说：“一定只会更好看！没准到时候，我们把您的照片放上去换这张下来。”美女显然很受用这句话，但还不至于表现明显。

　　摄影师倒灵机一动，打量我和美女：“要不，两位美女姐姐一起拍？这要是三个美女都是这款造型，但是又各有点不同，照片冲出来放大一起挂在这店堂里，那真是盖了呀！”化妆师也来了兴趣，上下打量我们两，美女立时同意，于是拉着我就开始弄头发，化妆，趁此机会我想要到那个女人的电话和背景资料，可店里说这个顾客已经取走了照片，这里不再有她的底单，也非熟客，不知道她的情况。挂这张照片也就是口头问过那顾客，人家同意了的，只知道她来的三次都是中午，估计是在这附近上班的。我听了也只好算了。心想只要不做怪梦，管她呢。

　　两周后，和曾经相恋的日子幸福甜蜜，这事也不怎么挂心了，却突然接了美女的电话：“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影楼看到的那张大照片吗？”

　　“噢------，怎么了？”我想起来。

　　“今天我来影楼取成品，遇上真人了。”

　　“噢！？”我的兴趣来了：“她是做什么的？你们有聊过吗？”

　　“嘿！你们俩还真是比较有趣呢。这影楼真的把我俩的照片也挂出来，那叫一个好看，一个顛倒众生，一个倾国倾城，一个沉鱼落雁。”

　　“得了，得了，先说怎么回事。”

　　美女说：“没啥，就是我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坐在这里等我。”

　　“等你？”

　　“准确地说，人家是等你，死活要问我打听你的情况，要你的电话号码。”

　　“你给她了吗？”

　　“没有呀，哪能随便给，她又说不出个理由。”

　　我一听多少有些泄气：“你给她又怎样？听听人家为什么要找我嘛。”

　　美女笑了：“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去你的。”

　　美女笑得咯咯的：“别着急，我反要了她的电话号码，没准她现在正等着你电话呢。说实话，她一见我，就打听你，这多少有点伤我面子，难道我没你好看？”

　　“胡说什么呀，电话号码是多少？”

　　

　　我打过去，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电话那边是一个柔美的声音，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方式：“您好！我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只是我的朋友告诉我，你在影楼看见过我的照片，还留了这个号码，我就冒昧的打过来了，希望不是朋友的恶做剧。”

　　那边的声音好象有些激动：“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当然。”我求之不得，但马上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过迅速。

　　我很少在下午去这种光线暗淡的咖啡馆，这里的情调和暧昧好象是属于晚上的，下午应该去那种露天的，阳光暖照的，可以看见咖啡制做全过程的咖啡馆。

　　地点是她定的，或许这里是她喜欢的。

　　这样的美女应该是很打眼的，我慢慢走进去，用眼光四处搜索，直到看到最里面的拐角有一个女人的背影，这样优雅的背影让站在她身后的人也为之着迷。

　　她忽然回过头来，没错，就是这张脸，我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姓甚名谁，但我已经在无数个夜晚梦见过她，这张脸是这么熟悉，一时间，我有些恍惚错愕，在这样幽暗的地方，这样一个梦一样的女子，几乎让我觉得这个约会也有些不真实了。

　　她也直直的看着我，我们都礼貌的微笑致意，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去。她穿的不再是梦里熟悉的白纱裙，而是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裸露着一侧的肩膀，手上有一枚同色系，叶子造型的镶玉戒指。她那么漂亮，漂亮得可以用完美形容。

　　待者过来，我要了杯热巧克力。

　　“你不喜欢咖啡？”她轻轻的问，依然是好听的声音。

　　“我有些紧张的时候就会想喝热巧克力。”我笑了笑。

　　“你紧张？”她看着我，随即说：“我也是，所以我要了黑咖啡，又要他们加了浓重的奶油。”

　　我们都笑了笑，谁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始。由我先来说，说我天天梦见她，会不会把她吓跑了？那她又是什么事要见我呢？

　　我想着，她却主动说了：“我那么唐突的约见你，你会不会觉得惊讶？”

　　我点点头，希望她能继续说下去，她能约见我，至少比我有勇气。

　　她接着说：“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当疯子或是精神错乱。这样，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父母分别姓丰，姓何，我的名字是丰何晗冰。”

　　“丰何晗冰，真好听。我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起名字的，那我也可以，”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我是不可以这样起名字的，只得打住了，我没有父亲，就是母亲也是借腹之母。想到这，我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想用那香甜的味道盖住我心里淡淡的忧伤。

　　“谢谢，我是三年前工作调动到这个城市的，在一家通讯公司工作，写字楼就在那家影楼不远的幸福大厦。”她并没有注意到我小小的不快，接着介绍自己。

　　出于礼貌，也为了彼此消除隔膜，我也介绍了自己：“我叫仪雨，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我还没说完，她就笑了：“我知道了，我那天跟你朋友打听了一下，她告诉我，你们在一家公司。”

　　“噢。”这一下，我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丰何晗冰却显得放得开多了：“出来见你前，我想了很多。直说了吧，我之所以很想见到你，甚至我看到你照片时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是因为你在我梦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梦里，你就是照片里的那个样子，白色纱裙，笑意盈盈。我之所以去那家影楼拍照片也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他们的纱裙橱窗里展示着梦中你穿的裙子！”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就好象如释重负一样看着我。

　　而这下真是轮到我惊讶得不会说话了。天下居然有这样的事！

　　“好吧，我这么爽快的答应见面，甚至我见到你照片时我也惊讶得很，是因为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天天梦见你，你就是照片上的样子，含笑而立。”说完，我也觉得如释重负。这下丰何晗冰的美丽的嘴唇形成一个微微张开的弧形，她的大眼睛也因为惊讶而显得更圆更亮了。

　　等我们俩都镇静下来之后，我们开始了热烈的讨论，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只好约定保持联系，除非再有怪事发生，否则就当这事纯属巧合，多了个朋友。

　　当天夜里我睡得很好，应该说还做了一个美梦，当然，一个跟丰何晗冰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梦。我梦见自己成了一只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在一个美丽的镜子前看到自己，我是一只通体羽毛洁白的鸟，带着喜悦的心情，展翅高飞，天兰水清，云近风清，别提有多美了。

　　第二天醒来，我的心情也好多了，人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梦，何必为梦见一个人那么劳神？

　　想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丰何晗冰，她还在为梦见我而困扰吗？打个电话给她？而我的电话却先响了，是丰何晗冰的声音：“仪雨，是你吗？告诉你，我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自从跟你见了面，谈了话可能心理障碍也消除了，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美梦。”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里心忽然绷紧了。

　　她继续说着：“我梦见自己是一只漂亮的白色羽毛的鸟，在晨光里接天近云的任意高飞，轻快而逍遥，别提多开心了。仪雨，你在听我说吗？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想做梦的事，就给你打个电话。”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那边喊我的名字喊成一串，我才终于开口了：“在展翅之前，有一面美丽的镜子，是大大的竖琴椭圆，有着玫瑰花饰的镶边，镜子正中有一枚酒红色的宝石，我就在这只美丽的镜子前看到自己只是一只白色的鸟。”

　　“啊？！”那边是丰何晗冰的惊呼。

　　妈妈催我快点早餐，一会上班要迟到了，手机里收到曾经的短信：爱你，想你，中午一起中餐吧。早上上班路上小心！

　　一切都那么美好，我握着手里的电话，却又想流泪了，无助加略微的恐惧。

　　

　　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心神不宁，最后终于决定将这一切告诉曾经，是他让我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给我力量，解开又一个出现在我生活中的迷团。

　　中餐的时候，我一见到他微微笑着的脸，就止不住象个孩子一样扑过去，然后不顾淑女形象的一边吃中餐一边告诉他这件怪事：我和一个陌生女子彼此梦到对方，而且还做同样的梦！

　　曾经认真的听完，打算明天中午和我去照相馆看看她的照片，周末时再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个女子，显然，曾经对这一点也感到迷惑，但他以科学家一贯的态度自信的笑着，安慰心里惶惶的我：“放心，也许只是偶然，也许是你遇上了另一个奇迹，但我们总会把一切都搞清楚。”

　　第二天中午我有些紧张的带着曾经到了照相馆，我们三个的巨幅照片占满了一面内墙，美女说得一点也没错，真是非常非常漂亮，我有些得意的看着自己，又看看美女和丰何晗冰的照片，转身问曾经：“怎么样？那个就是丰何晗冰。”

　　但我却呆住了，曾经是那样错愕那样震惊，他的表情已分明不是赞扬我们三人的美，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好象有点象他刚刚找到我时的样子，但却更深沉，更痛苦，更加迷茫，还更加深情。。。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看的一直是丰何晗冰的照片，那样深深的看着，我不但是生气嫉妒，而是害怕了，我走过去，轻轻拍他，他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我最终有些愤怒的一扯衣袖，他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我，但那眼神却不是平常的样子，象是依旧迷茫，又有些仔细端详，我被他看得发毛，最后还是拉着他从照像馆落荒而逃。

　　拉着他走进最近一家能坐下说话的地方，是一家肯德基，面对一大堆的碳酸饮料，我只要了两杯牛奶，小心的放到曾经面前：“曾经，你怎么了，你认识她？”

　　曾经看着我：“今天就约她出来行吗？”

　　我答应了。

　　丰何晗冰对我突然约她好象没有惊讶，对我带了个人来见她，却有微微的不满，但当她真正看到曾经，上下打量他，好象很快打消了敌意，反而笑着说：“我总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呢。”

　　我立刻觉察到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对曾经的作用，他脸上在那一瞬有更加复杂的表情，似乎极力想掩盖见到她真人时内心的波澜汹涌，我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丰何晗冰看着我俩：“他是你男朋友？”我想说是的，但曾经却很快很突然地问道：“你是不是在一家海边孤儿院长大的？”

　　丰何晗冰和我都有些惊讶，但她的回答更令我惊讶：“是的，不过我在那里只生活了近五年。我不到五岁时就被人领养了，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也没有隐瞒我。”

　　曾经接着说：“幸好他们没有隐瞒你，不然调查起来要大费周折呢。”我们都知道孤儿院有替领养人保守私人资料的责任。

　　丰何晗冰有些诧异：“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这和我们的梦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的转，已经模模糊糊想到了些，但心里却不想再去想。

　　曾经微笑着说：“因为仪雨是在那里长大的，我想你们总是做一样的梦，你俩总应该有些渊源才对，就从小问起。”说着又转向我：“仪雨，我打算这个周末和你一起回一趟孤儿院，一来，我真的很想去那看看，看看那棵玉兰树；二来我想要落实一些情况。”

　　丰何晗冰看着我俩：“我可以去吗？虽然我五岁不到就离开了那里，对那里没什么记忆，但如果和这件怪事有关，又是生养我的最初地，去看看也是好的。”

　　曾经想了想：“这就看你了，也许你应征求一下养父母的意见，如果他们愿意，你是否能带一些原始收养资料一起去？如果你走不开，我和仪雨去也足可以了，仪雨在那里人头很熟。”

　　这次见面结束后，不知怎的，我心里老大不是滋味，眼看周末一天天近了，我心里却是一天天害怕，我不想去孤儿院，不想去，不想去！

　　我没问曾经，事实上我也非常想问他，但我就是没问，只字不提，到后来竟是真的不想问了。

　　好象我已知道答案，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丰何晗冰在经过一次反复之后，终于还是跟我们同行了，和我不同的是，她有着明显的激动紧张和不安，一双大眼睛里一直带着兴奋的光彩，而曾经的心思也好象大多在她身上，尽管他还坐在我的旁边，会记得问我冷不冷，要不要关车窗，或是诸如此类，但他的眼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我甚至注意到，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好象并不反感一个并不太熟悉的男人如此的目光，或许美丽的她早已习惯男人如此的注视，如同现在我走到哪里也都能粘住一片目光一样？

　　只是我，留不住曾经的目光。

　　没有任何悬念的，我们找到并核实了丰何晗冰的收养记录，证实这里是她五岁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但这似乎并不是曾经的主题，他格外热心的看着我和院里的阿姨聊天，并有意识的将晗冰也拉入这样的谈话当中。丰何晗冰在这种情况下略微有些局促，这里有好几个阿姨已经回忆起她来，并且笑问着她，她有些激动而好奇地看着自己很小时候的照片。

　　周阿姨首先笑开了，看着我和晗冰：“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缘。那时候还没有仪雨呢，晗冰最喜欢跟着仪雨的妈妈，就象个小尾巴一样，你妈妈也最喜欢晗冰了，没事都要多给她点吃的喝的。”

　　“就是，还记得多年前那个下大雨的晚上，就是你妈妈晕倒那次，”伴着陈阿姨接过去的话头，是我和曾经都竖起的耳朵，我知道就算是人家不提那个晚上，曾经也一定会把话题引到这上去的，“我们一个个都忙着照顾孩子，这小晗冰看着你妈妈抱着毛毡往外走，也跟着走，那时她才两岁吧？等后来我们发现小晗冰不见了，又出去找你妈妈，才发现她抱着个娃娃跟着你妈，也晕倒在雨地里，那一身水一身泥的。”

　　

　　“是呀，等我们把她两救醒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周阿姨又接着说，“仪雨，你回去问你妈妈，她肯定还记得。晗冰小，肯定不记事的，不过晗冰从那时起就越长越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也没怎么注意，你现在看她那前后的照片，猛一看还以为是两个不同的小孩呢。她长到快五岁要走前的时候，跟她一两岁时的模样心气一点点都不一样了。”

　　曾经听到这里，突的站起来，背过身去，朝外走，直走到那棵玉兰树前，我跟着出去，听到他抚摸着那树干上的文字，喃喃自语：“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全找到了。”

　　他回头看着我，他的我的眼里都有泪光。

　　借助我的内能，我可以大体知道他的想法，因为我本来了解事实。但我还需要曾经来跟我说。

　　丰何晗冰由院里的阿姨带着参观这院里的种种，回忆小时候的故事，她很乐意知晓她的过去，而阿姨们对回来寻根的孩子总是格外的热情。

　　我带着曾经走到曾和仪天坐着看日落的地方。

　　曾经终于开口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我们那里，有许多德高老人内能之火熊熊，但因不想侵占他人的生命，而无法将内能聚积传递下来吗？”我点点头。

　　曾经接着说：“因为我们还无法将内能与人的情感、经历、记忆甚或部分的遗传性完全准确的分开，而内能又有高者吞嗜低者的自然性，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多老人带着他们极高的内能完全的离开我们，而不能将这些内能转移到年轻人的体内，否则与谋杀无异。

　　但是，我们的实验如今看来至少是误杀了两个人，两个都是孩子，一个是你妈妈体内的BB，你借助这个BB的生命体活了下来，但那时我们并不清楚你只是依然的一半或是一部分；而另一个就是晗冰，两岁的晗冰从那一次醒来后就不是原来的小晗冰了，她是依然的另一部分，另一半。”

　　我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灰飞烟灭。

　　曾经却还在说：“我想这是依然离散成晶粒子后的完全无意识行为，或者不能算是她的行为。但最让我吃惊的是，我们还不能用科学的方法准确拆分内能和情感经历气质以及部分遗传性，但依然在最后时刻晶粒子的自然分离却带有相当的拆分性，虽然并不十分精准，但也很难得了，这种拆分性的结果就是，你的这一半包含着大部分的内能因素，只是有待苏醒；

　　而丰何晗冰的那一部分基本是容貌气质性情等等，你可以想象我初见她照片时的惊讶，她虽和依然并不完全一样，但她的笑容，眼神，那股子神情气质，还有她的长相甚至她的身材都太象依然了，在她举手投足的细节里，我。。。我的眼光没办法从她身上离开，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提醒我，她就是依然！

　　但她的体内没有任何内能的迹象，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曾经说到这里有微微的失望：“这样，她可能无法理解整个事情，也不可能能用内能感受到许多东西。”曾经又看着我：“你的眉眼也有和依然很相似的时候，每当我发现这一点，都会特别的兴奋和迷失，但你更多的是象你自己，在外形上晗冰比你更接近依然，最象的就是她的声音，如果只听声音，那她就是依然！”

　　我的心已完全沉下去。最让我伤心是，曾经爱的找的只是依然，不是我仪雨。那些让我心动不已的眼神，原来不是为我，只是迷失在我与依然最相似的细节里。

　　而今，有一个更相似的出现了，我就基本不在他的眼神里了，或许只在他的眼角余光里依稀闪过对我的一点点顾念，而这一点也是基于我与依然的相似。

　　接下来，便是良久的沉默，或许曾经一直沉浸在对依然的缅怀当中。我终于止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曾经看着我，我有些慌乱：“我是指你会不会告诉丰何晗冰。”曾经有些为难的看着我。我又问道：“你想告诉她，对不对？”

　　“是的，但是你也知道，她没有内能的继承，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能不能接受，万一她不能平静的相信并接受这个事实，她将这作为一个笑话或是传奇，也许会极大的影响到你目前的生活。”

　　我的思维却好象是跳跃的：“因为我和她都有部分来自依然，所以我们就会做同一个梦，不断的梦到对方，直到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曾经没想到我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提出来了：“抱歉，我还没有想过这一点，但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或许是对的？！”我突然愤怒起来：“你当然没功夫想这个，虽然这是最初的问题，但当你一见到她就完全忘记了，如果她不象依然，如果她跟依然没关系，或许你早就解开这个迷了！”

　　我知道自己说的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至少有一半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只是这个解决是我根本没有想到的因果，更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想夫去曾经，但我分明感到我快要失去他了！

　　曾经看着我，我相信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我的突然爆发，他搂过我抱在怀里，我放声哭泣，我原以为完美的幸福，我原以为生生世世的传奇，原来不是为了我，我只是一个中间环间，就好象接力一样，我这一程，只为了将最终的幸福传递给真正的佳人----丰何晗冰。曾经跨越时空的寻找，不记生死的相随，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依然，为了晗冰。她是她的过去，而她是她的现在，那么我呢？为什么要让我那么幸福，那么快乐，象小孩子一样雀跃。。。。。。

　　我想的是什么，曾经不会完全不知，但他除了抱紧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孤儿院，第二天一早就提出要回去，理由是工作太紧了。但丰何晗冰想在这里再停一天，对她来说这趟兴奋的旅程就此结束有些太过匆匆了，我想她或许都忘记了我们本来到此的原因和目的。但曾经的话字字打在我的心上：“仪雨，我也想再待一天。如果你真的想走，我送你去车站。”

　　就是丰何晗冰也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而我只能勉强维持尊严的点点头，陪伴晗冰已经是更重要的事情了，和她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是更让他快慰了，那个会让他心动心疼的人不再是我了。我落寞的表情和心绪，曾经显然已经看到觉察，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陪着我走向车站，直到我要上车前的一刻，他才半象宽慰半象解释的说：“你知道这里是依然最后存在的地方，那棵树，我，那些字，所以我想再停一天。”他的语气声音那样虚弱，就如同挂牌昭示这是一个借口。

　　我装着没听到上车了，努力给他一个再见的笑脸，就转过头去，可最终还是止不住回头再看他，却见他早已如释重负般转身一路小跑往孤儿院去。我的眼泪滴落下来。

　　爱情就是这样，他来的时候不容拒绝，他走的时候也无法挽留。我的跨世情缘如同风中之烛，闪耀之后还是忽的熄灭了。

　　尽管心中存着最后一丝希望，但我回来之后都十天了，曾经没有联系过我。这十天晚上我的梦异常纷杂怪异，我将它们抛诸脑后，努力不去想，我怕会要想到丰何晗冰，想到曾经这十天都和她在一起，在约会她，想到曾经那样绝情奔跑的背影。

　　但曾经的电话终于来了。

　　见面之后，他好象丝毫没有注意我的憔悴，三句之后，转入正题，打碎我最后的幻想：“晗冰最近几天一直都在作梦，她很想联系你好好谈谈，她将你视为知己，所以我想，”

　　他想的我都知道了，我觉得我能读到他的思想：“所以你想要先找我谈谈，免得我给她难看，所以你终于联系我了，因为不想让我告诉她我们之前的恋人关系。你之所以会联系我，记得这个世间还有个仪雨，是因为她，为她不惜粉碎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幻想，为她，就连一个温暖人心的结局都不肯给我。一句温怀的话也不给。曾经，”我咬着唇：“你在多长时间里决定放弃我？一天？半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他居然是担心我对晗冰的态度而来，担心我说出恋人的前情而来，我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在看到她照片的那一刻。”曾经停顿了一下，几乎立刻就给了我回答。

　　真实总是最残酷的。

　　那一刹我本来激烈沸腾的心立刻如同冰雕，我不在看着他，而是转向窗外，目光越来越深远，想着他天外飞仙般降临的那一晚，夜空所有的繁星都璀灿，他深邃的双眸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

　　我收回目光平静的拿起我的手提包，没有再看他一眼，甚至也没有和他说再见，留他一人沉思或担心我对丰何晗冰的态度吧。外面阳光很好，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即使我有再好的教育要我体现对人的礼仪，我也承受不了这种漠视和伤心了，我能保持的只是这种外表的平静。

　　独自一人来到游乐园，在人最孤寂最落寞的时候来这里或许不是一个好选择，这里的欢笑、阳光、音乐、汽球、小孩子、冰淇淋都与你格格不入。

　　我只是傻傻的坐在卡通造型的长椅上，发呆------一个小女孩坐在我的旁边，她爬上长椅的时候不小心将手中的冰淇淋碰掉了，她看着地上的甜筒，愣了一会，终于哇的一声哭开了。我走到卖冰淇淋的小贩那里要了一个更好的巧克力薄脆甜筒递给她，小孩仰起花朵般的脸，小心的接过去，尝了一口，笑容就美滋滋的漾开来。如果爱情也能象冰淇淋，再去买一份多好，地上的那个永远也回不到手中了。

　　“在看到她照片的那一刻。”陌生的人群中，人来人往，而我的耳畔只是一再回响这句话。仪明和吕泉，仪天和美女两对非常引人注目的恋人突的也出现在人群中，我心里闪过要躲起来，不被发现的念头，但不知为什么人就是木然的一动也没动。我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并没有发现我。

　　但美女立刻就发现了我：“原来是你！我还当又发现一个美女了呢！”

　　吕泉也亲热的喊我：“仪姐姐！今天打电话约你了，阿姨说你和曾经有约了呢。他人呢？我还没见过呢。”吕泉已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

　　仪明走过来站在吕泉一旁，也微笑着跟我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我们仪雨妹妹这么漂亮了！”。而仪天最早发现我有些异样：“仪雨，怎么了？”这句最普通的问候因为带着如此的亲切的暖意，我就象那个被掏了心的比干遇上卖无心菜的妇人，立时撑不住最后一口气，忽然的泪如雨下。

　　这一下大家都慌了手脚，而我的失恋也就如此清楚的成了一个事实。

　　日子相对平静的过去了十几天。

　　这天丰何晗冰给我电话，约我见面。我心里明白，失恋与她无关，恋人要走，无人可留。只是我不希望再见到曾经，所以说明是我两单独见面之后，我很爽快的答应了。

　　晗冰见我依然是关于梦的。

　　“仪雨，我还是想不通。难道因为我们都是孤儿院长大，你妈妈又曾对我很好，我们就会做同样的梦？我找你来有两个想法，一个是想说说我最近做的梦，我想知道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梦，只是普通的我自己的梦，还是又和你的一模一样；二是我有个念头，可能太大胆，我是我爸爸妈妈收养的，孤儿院捡来的我，没有关于我亲生父母的资料，而你也是你妈妈收养的，也没有亲生父母的资料，我比你大了好几岁，而且我们也有些相像，所以我想，我们会不会是亲姐妹？对不起，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大胆了？我只是觉得这或许能解释我们的梦，只是为了让我们相认呢。”

　　真是现代版的传奇，晗冰的想法大胆而且美好，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姐妹，只是如果晗冰知道了真相，那才真叫一个大胆的“真相”呢。我看着她，她或许已经认定我是她的亲人，眼里居然有一种热切。

　　

　　我有太多的东西堵在怀里闷在心里，听了她的话又是好半天不能答，只能在静默了一会后问她：“你做的是什么样的梦？”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说起来挺古怪的。我又梦到过那只鸽子，以及一些古战场，一个有月亮的晚上一个梦一样的女子，还有她的男友，他们都是象古希腊传说中一样的打扮。”

　　虽然和她做一样的梦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但我还是有些怔怔的，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兴奋：“我也有些支离破碎的梦，象是片断重放一样，古战场，有月亮的晚上坐在月桂树枝编的秋千上，很安静，那个男人立在她身旁，她和他都一样漂亮，后来就打仗了，漫天的厮杀，有一支箭，从万将军中射出，飞奔而来，然后，我就吓醒了。”

　　丰何晗冰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支箭很漂亮，就象那个男人背的那只大弓一样漂亮，那支箭好象就是射我的，不，是射向我们的，我们就象是那些画面里的人，只是我们看不到自己的形象，那支箭就那样直直的飞过来，每次它一飞过来，我就吓醒了。”

　　“我也是。”我低着头，体会着和她一样的情绪。

　　“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俩都沉默了。

　　“晗冰，我们去找人把我们梦到的场景画出来，那些衣饰，那支箭，那些人物，然后去图书馆博物馆查书查资料，请教别人，看看我们梦的有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是哪个年代，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场战争。”

　　晗冰的脸有了些红晕：“好！”

　　我俩热情高涨的忙忽了近一个月，在这个月里我渐渐淡忘了一些曾经带来的伤痛，而晗冰也一直恪守着与我的协定，不让除我俩之外的人参与进来，这样奇怪的事情有谁会相信呢？我们可不想让人当怪物看。至于她私下里有没有告诉曾经，我就不管了，她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但这个月实再是收效甚微，除去被一个在博物馆工作的男人当成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历史以及考古学的发烧友而经常义务给我们讲枯燥的考古知识外，别无所获。

　　晗冰微笑着对我说：“他好象很喜欢你呢，看你的眼光就象看一个千年的古董。”

　　我白了她一眼。

　　因为没有什么收获，我们一个月的热情也耗损得差不多了，这时我却接到曾经的电话，约我见面。

　　因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事，心里有些不安，等见到他，他几乎是立刻就从包里拿出一堆画稿来，一看就知道是我和晗冰画的梦中情景。

　　他很急切的告诉我：“你不要怪晗冰，我知道你们的协议。但我也止不住好奇，或者说我想帮帮忙，所以将这些画稿想办法传回我们来的世界让那里的亲人帮我们查查看。”

　　“有什么收获吗？”我的眼睛亮了，我倒底还是在这个世界上出生长大的人，怎么就没想到我的“故乡”呢。

　　“没有。”曾经摇头：“但是，你还记得诺亚的丈夫，水中男子吗？他很关心我在这个世界上与你的恋情，因为只有他能真正明白当时我的痛楚，我已经告诉他现在变故。但现在这些不是重点，总之他看了你们画的图案后，非常震惊。”

　　我开始暗淡的目光，又开始闪亮。

　　“你们画的是他们的历史，是水中世界的历史。”曾经开始讲诉：“遥远年代前，他们中的一位年轻女子向往陆地生活，就象今天的诺亚为了他奔向海洋一样，那年轻女子为了一个陆地男子勇敢的走出水面来。但当时的科技水平远不象现在发达，文明程度也不高，两个世界又绝无联系，在陆地上的一些那时的科学家偶然发现了这件事，为了研究她，将她关起来，进行观察，这件事非常深的刺激了与她相爱的陆上男子，为了救她，他掀起了一场战争，但他对抗的是当时的国家政权，许多陆地上的居民都不知实情，纷纷保家卫国，结果他输得很惨，战死沙场，终未能和恋人见上一面，而水中的年轻女子也在一个月内死去，不知是无法适应陆地生活还是因为恋人的死，她死后还被当时的陆上科学家们解剖以了解她的构造。而当他们终于认定她是水中生物时，又展开了一次对水中世界的大捕杀，水里的居民不得不移居到更深的海洋中去。这些事情加深了两个世界的隔阂。”

　　我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桌上的画稿，曾经看看我接着讲：“水中男子说，你们画的年代服饰人物就应该是这一段历史，因为这段历史对于陆地世界来说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在以后经年岁月中慢慢被淡化和不与记载，终不可查，也不为人知，但对于水中世界来说却是一件意义重大深远的事件，他们由此改变了许多立国之本，大力发展具有杀伤力的水中文明，尽管人们的生活安宁平静，但如果打起来，今日陆地恐不是海洋的对手。”

　　我觉得曾经又扯远了，禁不住问到：“那为什么我和晗冰还会梦到鸽子？”

　　曾经说：“那是水中女子用以和恋人通信的，她最后的情况也是鸽子传给水中世界的。”

　　我还是觉得奇怪：“那为什么我和晗冰会梦到这一段历史？”

　　曾经摇摇头：“我也想不到，也许是依然曾经研究过这些，因为她前面的实验者诺亚是奔向海洋了，或许她做过这方面的调查，而且有许多未解的迷团在她心中。”

　　“所以，就是跨越时空，离散成了晶粒子，也要搞清楚？”我心想这是不是就是“阴魂不散”？曾经轻轻笑了：“我目前还没有别的解释，这也只是猜想。”

　　“那如何对晗冰解释？”

　　“我也不知道，或许你会有办法。”曾经又叫了一杯咖啡，看来他还打算坐下去谈下去，直到想出一个对晗冰的完美解释。

　　我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到画稿上，他们真漂亮，一对璧人，为什么不能成为神仙眷侣，要面对这样的结局，到死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忽然又想到那支箭，这一想，它好象又象从梦中一样呼啸而来。让我浑身一颤：“那支箭怎么解释？”

　　

　　“晗冰也经常提到那支箭，我想可能只是战场上的一瞬，或者那个年轻的男子，就倒在这支箭下？”

　　曾经推想着那样的情节，这情节对于时空而言发生在我的未来，他的过去。

　　我沉默了，接着想到，如果我把这句话讲出来，曾经或许会修正为是你仪雨的未来，但作为依然，那也是过去时光。那为什么依然会对这节故事这么感兴趣？就象曾经说的曾作过许多调查研究，为什么今天的我和晗冰会不约而同的梦到一样的情节？

　　尽管还是不解，但曾经关心的重点显然已经是如何对晗冰解释。

　　“你们还会继续查下去吗？”

　　我点点头，晗冰还没有找到答案，如何会放弃，尽管我们的找法根本是南辕北辙。

　　“我打算查到想出一个好答案给晗冰的时候。不过，这一阵子我们都太累，会放慢速度的。”

　　曾经听了我的回答显然是放心了，很轻松的问起我的生活，就那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最近怎么样？”如同大街上遇到的两个熟人。说了还好之后，我起身告辞，曾经有略微的尴尬，但也很快起身：“我也应该走了，晗冰和我准备去看晚一点的电影。”

　　我只能装做没听见，心里不知道他这么说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觉得人的情感可以快刀斩乱麻，清清楚楚，一节是一节。

　　想到这里准备要走的我突然站住，怔怔的看着曾经，如哽在喉的一句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回到家里，我觉得自己就象未来世界的依然一样，对这水中历史和人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在我的世界里却是查无可查，有关他们的所有的典籍和记载都在未来才能查到，而且多数在水中世界。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灰心。但接下来就发生了更让我迷惑的事情，当天晚上，就象我当初第一次听到曾经的声音一样，那个一直存在于曾经叙述当中的水中男子主动跟我交流，我的惊讶不亚于当初。

　　“你为什么要找我？”听到他自称那个水中男子，莫名的有些紧张。

　　他能为我找到答案吗？

　　“很高兴你已经从曾经那里听到过我，就不必太费事的介绍自己了。更高兴你的内能有着明显的复苏和增长。”

　　听到这里我有些懒懒的，内能的增长和复苏有什么用？人人都说外貌不重要，但继承了长相神情的晗冰就那么轻易的在一举手一投足当中带走了曾经的心。

　　“也许有一天，他最终发现自己深爱的人还是你。”

　　真正气死人，忘记了，他们用这种方式可以“读”到我的思想，我不敢怠慢，只得应对：“没什么，发生的总要发生。你找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对那段历史感兴趣，而这段历史需要水陆资料合二为一才能真正还原。尽管我们保存了那段历史的大部分资料，但还是远远不够，毕竟当初这件事是发生在陆地，所有的第一手资料，事情的起因发展结束都在陆地上发生，当事人也都在陆上，我们有的更多只是间接资料，虽然明着陆地上查不着了，但只要想办法总还是会有发现的。”

　　“难道我可以帮上忙？”

　　“是的，至少我这么想。我认为你和晗冰因为依然的原因，很可能与这件在远古发生的，对不起，是你们的未来，发生的水陆大事件有某种关联，从曾经告诉我的情况看，依然对这件事的关心程度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学者好奇，我甚至怀疑她那么热心和决断的要继续时空变化的研究，不顾当时身体条件的危险而继续实验很有可能只是为研究这段水陆历史而做的前期准备。”

　　“你是说，她可能希望实验成功后，就可以设定回去的时代而到达水陆开战的年代？”

　　“是的，不过只是我的猜测。”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水中男子继续说：“我希望你可以允许我请曾经帮忙在你家里设定一些仪器设备，一些很简单的小东西，每天晚上睡觉前请你戴上，这样我可以记录你的梦境，重现你在梦见到的影像，再和我们现在的资料比对，也许会有新发现。”

　　我有些略微的兴奋，水中男子很快就感知道了：“我也有些兴奋，如果成功记录你的梦并还原成3D影像，那可能是我们最奇妙的历史研究资料了。”

　　我立刻就同意了，最后水中男子说：“不要再叫我水中男子了，陆上生活的人发音系统与我们不同，我的名字你们叫起来可能非常费劲，我有个陆地上的名字，你叫我海洋。”

　　“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晚安。”说完这句“他”就消失了。剩下我一人，还在苦苦的思索前世今生的迷团。

　　对于我和曾经的分手，妈妈和美女、青可都感到有些怪异，因为分得太快，太平静，曾经又太快有了新女友，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和他的新女友晗冰看上去极其融洽，但除了妈妈大家还是很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仪天他们都在给我介绍新朋友，让我参加一些他们的活动，希望我尽快有一段新感情，也好象以前一样，一出去玩就是三对，或者加上仪明和吕泉四对同行。

　　可我的心思几乎都在自己的梦上。看到自己的梦被清晰的还原成如电影一样的资料，那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而且有一些细节和梦境是我自己在醒来之后，不曾记得的，但却能象看碟一样看到。

　　每到清晨醒来，我都迫不急待的“请”海洋来，一起看回放的梦境，然后在妈妈不断的敲门声中急忙忙的收起那些小仪器、冲凉、吃早餐，妈妈对我每晚将自己的房门锁得死死的，深感不安，总觉得我是为曾经的事伤心，又在强装没事，我也只得含糊以对。

　　这天还在上着班，就“听到”海洋的天外之音：“我想我可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线索，晚上你回家后，我说给你听。”

　　于是，我一天都心不在焉，盼着下班。

　　

　　晚上，海洋如约而至，我急急的等待着他切入正题，他却先让我看三幅画面，在我眼前展开的是美丽的三维立体图像，如同可以用手触摸般的真实。

　　一只美丽的鸽子立在一面椭圆有玫瑰花饰的镜子前，可是忽然的，她开始变大，一只翅膀如同天使之翼展开，然后仿佛从这翅膀当中形成一只白晰柔美的手臂，接着是另一只手臂从另一侧柔软的白翼中脱胎而出。我有些惊讶，那面镜子、那只鸽子是我梦中熟悉的影像，但怎么会忽然幻化成这样？

　　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这面镜子前，可是忽然的，已不能看见她的形象，只能看到大大的镜子，而镜子当中，却是一只鸽子的影像。

　　一只箭呼啸而来，然后，是一片飘落的洁白羽毛。

　　这三幅画面看完，我是一头雾水。海洋说：“这是你梦中的景象，但是你醒来后却并不记得这些，我们通过技术捕捉下来。”

　　“可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只鸽子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吗？”

　　海洋沉默了半天，忽然道：“如果把过去未来的时空穿梭比喻成一个可以在历史大厦中自由上下选择到达层数和下降层数的电梯，那么，陆地文明和海洋文明更象是在同一层大厦当中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但至少他们还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可是我们也许还有一位邻居，或许我们可以称他们为蓝天文明，而这位邻居是如此神秘，以至于我们只在极其偶然的瞬间才看到他们进门关门时飘忽而过的身影或是裙裾，多少年来我们不能确认那间屋子里究竟有没有人居住，是空的，是我们的幻想，或者里面真有丰富的令人激动的另一个文明世界。”

　　“你是说，”我也莫名的激动起来：“那只鸽子和那个女人，是属于兰天文明？”

　　海洋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仿佛要平静一下心绪，然后又再次打开三维影像。我看到一片美丽得绚目的海底世界，在穿越最深的海水层之后，在越过象死一般沉寂的海底之后，它们就那样突然的，明亮的，有着各种层次和色彩的出现了。

　　“这是海洋文明在海洋深处的景象，想象一下，在天空里，在哪一层的大气屏帐里，有着完全不被人知的同样璀灿的文明，他们的生存方式，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无人知晓，也许长久以来，他们都关注着我们，但我们却毫不知情，甚至无从探知他们的存在。”而我却依然睁大眼睛贪婪的看着海洋文明的景象，人们的活动，数不清的类似机动船之类的东西奇怪而迅速的动动，海洋只得关掉它，我几乎有点恼怒。

　　但同时我抛出了我的问题：“如果真有兰天文明，为什么以未来世界你们的科学力量还是不能探知他们的存在？”

　　海洋笑了：“我知道你会这么问，这也是我今天要同你谈的重点，你的前世今生已经很奇妙了，但我想依然当初不惜冒巨大的风险也要完成跨越时空的试验，很有可能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和隐情。比如她可能想探知兰天文明的存在。正如你所说，为什么以我们现在的科学力量还不能准确的知道他们是否存在？因为他们的文明有着某种特点，正如海洋文明也有不同于陆上文明的特质一样，更重要的是兰天文明也一直在发展，既然大家都在进步，过去发现不了，未来也发现不了，但如果能实现跨越时空，未来世界的科学研究者依然发现过去世界里兰天文明的蛛丝马迹就容易多了。”

　　“你是说依然来这里的真正原因是兰天文明的吸引？”

　　海洋想了想：“我甚至觉得可能有更深的隐情。”

　　“如果她有这么重大的原因，为什么不告诉曾经？或许他可以帮她。”我心里总还是有点放不下曾经和依然，那是我的未来与过去，也是我情感的因果。

　　海洋还是平和的笑笑，仿佛知道我的心事：“这些都是我的推测，还不一定，只是先告诉你，希望能开启你的记忆或是梦境，能帮助我们证实或是否定。如果依然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曾经，或许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许她不希望曾经为她担心，反正女人有些话是永远也不会说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海洋说到这里声音有些特别。

　　“诺亚当初有什么没有告诉你的吗？”

　　“是的。”海洋的声音里透着如此的伤悲，我的心也莫名的沉下去，是否每一个海洋文明的人类都有如此的感染力，他们情绪仿佛可以通过空气传染给你。

　　“诺亚那么爱你，她有什么没有告诉你呢？”

　　“陆上的医生告诉她，其中一部分手术尽管成功，但远没有原来想象的乐观，真正在海里生活，她身体再构的部分中有一个缺陷可能承担的风险极大，而一旦面临危险，几乎就是不可救的，这些她都知道，但没有告诉我。”

　　过了许久，我才说话：“至少你拥有完美的回忆，至纯的爱情，还有一对儿女。”

　　提到一对儿女，海洋的情绪顿时好了许多：“好了，你好好休息，希望今晚能有好梦，梦里能有我们期待的兰天文明，和依然没有说出的话。”

　　但奇怪的是，我却好象是安眠了一夜，睡得从未有过的安稳，心里不知这是真的，还是作了梦自己不记得了，一觉醒来发觉已是大太阳老高，止不住又“呼叫”来海洋，问他我昨夜的梦境有没有记录下来。

　　海洋笑着说：“你昨夜睡得太好，梦境资料少得可怜，设备正在分析呢，一会就有结果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有些什么？”

　　我放下心来，安心享受这个难得的周末阳光早晨，妈妈好象也很理解我似的，一到周末就让我睡懒觉，想到这里心里美美的，又倒下去了，睡它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迷迷糊糊觉得好象是天黑了，在半梦半醒中起了床，心想：我怎么睡了一天？傍晚了吗？

　　摸索着往前走，一边还琢磨：妈妈在家吗？买菜去了？怎么不开灯？往前走着，却好象看不见熟悉的家具房门，天，我这是在哪？脚下的地怎么变得软软的，我的床也好象在一团雾气中飘浮着看不真切。

　　等我终于静下心来，睁大眼睛看着我周围的一切，不禁吓得腿软，我的床和我本人象西游记中的孙悟空一样“架”在一团云气或雾气样的东西上，而它正缓缓的飘移，而我熟悉的房间，街景早已不知何处去。

　　我小心的慢慢挪到这团雾气的边缘上想看看周围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有什么，往上看，有一线光明透过云层照下来，分外美丽，往下看，却是深不可见，只听到耳边呼呼风声，和不断飘来又飘走的云雾之气。我定了定神，重新回到床上，尽量将被子枕头裹在身上，风大一点，我的床就加速般的飘移，风小了，又慢下来，每次都吓得我心惊肉跳。

　　忽的有另一团雾气接近我，上面有几个小孩子席“地”而坐，正玩玩具呢，一个个兴高彩烈，风大风小对他们全然没有影响，还冲我笑，友对地招手，看他们如此自得，我也不那么害怕了。过一会，他们的云气层飘开，可总有三三两两的云气接近你，有象我一样躺在床上看书的独个年轻人，有坐在桌边用餐的一家子，有两个谈恋爱的，紧紧的被大团云气裹着，如果不是撞到我的云气层，我几乎看不到他们，他们从云团里探出头来抱歉似的一笑，美丽的女伴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因为发现每个擦“云”而过的云层上都有各式各样怡然自得的人们，甚至还有穿着比基尼日光浴的美女，我的心情安定下来，也大胆好奇起来。看起来，云层上的人们好象可以控制这“云”的方向和速度，也可以随心所欲的飘移，即使撞到别人，也没有任何损伤和影响，两团云气相融一下，又马上分开。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何控制它们？它们既然象真的云气雾层一样“柔弱无骨”，又如何能支撑人类的活动？看着这些善良友好的人们，我禁不住想下一个再撞上的，我就象他请教，如何控制这“云层”。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个半大小子因为沉迷电动游戏，他的云撞上了我的，我急忙向他请教：“小朋友，你怎么控制它？让它后退、前进、加速的？”

　　没想到这个少年听了这句话，睁着一双大眼睛奇怪万分的看着我，终于脱口而出：“我的天，你是个地上的人类！”然后他开始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向手中玩电脑游戏的手柄联珠炮一样的说话，我看见四面八方都有云气层向我极快的飘移过来，我站起来，惊恐间不知怎么退到云层的边缘，一脚踏空，直直跌落，真实的自由落体感觉一直持续到我再次看到我的床。我的天！我居然跌落到了我熟悉的房间，我的床，妈妈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也不时传来，半天，我还是不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同样完好无损的天花板。

　　看看时钟，我这个回笼觉只睡了十五分钟，正茫然间，海洋的声音如约而至：“醒了，想看看昨晚你梦境的资料分析吗？”

　　我想了半天：“海洋，刚刚我又睡了十五分钟，不知道是又作了一个梦还是什么别的经历，总之有些特别。”于是我很快的用内能的方式传达了我刚刚的所见和感受，并为自己运用内能的能力有所提高而开心。

　　海洋感知着我的传输，而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他在见我所见之时，心绪变化极其复杂，有兴奋，迷惑，快乐，还有伤悲，甚至和我一样的惊讶。

　　然后我问海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我的另一个梦吗？”

　　“应该是的，只是这个梦太不一般了，它可能是另外一种意识正通过某种力量想带你去了解一些东西，也许是借助梦的形式，但更应该看作是真正的体验。”

　　我的惊讶加深了：“这不是梦？也就是说，我刚刚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

　　海洋笑了：“很有可能，我越来越相信兰天文明的存在。再来看看你昨晚梦境资料的分析。”

　　三维立体影像再度打开。这一回看到的梦境画面时间虽然极短，但和上次三幅支离的片段不同，是一小节完整的影像。

　　那个美丽的古希腊女子，我已经在梦境中见过多次的她，周身装束都很有如今时尚过的波希米亚风情，头上戴着一顶美丽的玫瑰花饰头冠，如同那面铜镜一样的风格，上面还嵌着一枚圆形的宝石，她取下头冠放在镜前，走到窗口，忽然纵身下跃，由此我第一次看到她住的地方是象方尖碑一样高高的塔楼。我的心悬了起来，难道她就这样自尽而亡？

　　她还在下坠，一缕阳光射在那面铜镜的宝石上，反射出奇特的光茫，那光彩又经过头冠上宝石折射出一个巨大的拐角，正好照在下坠女子的身上，忽然的，我看见一只美丽的白鸽脱胎而出，迎着阳光飞去，下坠的只剩一件波希米亚的长袍。

　　我的惊讶可想而知：“原来梦镜中的美丽女子和那只白鸽是一个人！不，是一回事。”脱口而出之后，忽然觉得说人和鸟是一个人，本身就有点不通。

　　但很快又有无数的疑团涌上心头：“你和曾经不是说，这个是你们的远古，我们的未来一个水中女子和一个陆上男子的相爱所产生的悲剧，为什么，她能变成一只鸟？她究竟是海洋文明还是兰天文明？这和我还有晗冰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你们的远古我们的未来，人的衣服住所看上去倒象我们的古希腊？难道那个时候还住古堡，没有你们那种可随天气变换温度的现代住宅吗？”

　　

　　

　　海洋笑出声来：“你的问题太多，留到晚上我再慢慢和你讨论吧。”

　　“现在干嘛不说？”

　　“好象你的朋友们来了。”这句话说完，他唿的一下就不见了。留下我一人还有些呆呆的发傻。

　　果然听见青可和美女的声音，她们旋风一样扑进来：“哈，还在睡懒觉！”

　　“干什么干什么？！”看见美女已经打开我的衣橱乱翻，我忍不住嚷嚷起来。

　　美女说：“帮你挑件衣服，今天我们去游泳。”

　　“游泳还挑什么？游泳衣不就行了？”我爬起来关上我的衣柜门，懒洋洋的说，心里怕她们看见我的测梦小仪器。

　　青可叹口气：“刚刚在美女家，她选游泳衣就选了45分钟，大概以为你和她一样，有十几件不同款的游泳衣、游泳帽、游泳镜和沙滩鞋、纱笼，加起来不知有几百几千种搭配，不过我们的大小姐终于选定了她的行头后告诉我，尽管她装备一流，但游泳的不会。所以，”青可举起手中的大游泳圈，“我们还得带上这个。”

　　到了游泳场，才发现这里已如同下饺子一样，挤满了人，与其说游泳不如说大家都在里面泡泡，玩玩水。在这种情况下美女的隆重登场，显然将引起了不少男人女人的目光，看样子她也有志于此，急不可待的换上了游泳衣。

　　她的游泳衣不仅漂亮，式样也是超一流的大胆，黑色的几根宽窄不一的带子将重点部位裹住，肩脖子背等部位再有几根象征性的配饰小黑带，既性感又调皮可爱。美女刚刚穿上，我就忍不住称赞了，美女得意的看看自己又看看青可的兰色两截式游泳衣，我的红色高开叉游泳衣，也很给面子的夸我们。

　　三个人相互吹捧，美女正比划：“等会我们一起出去，那叫一个美得冒泡，”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的停住了，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一个大美女，穿的是绿色带裙摆两截式泳装，有白色的镶边，她带着同色系超大的太阳镜，绿色白边，显然不大打算游泳更象要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的，正拿着一瓶防晒油往随身的一个漂亮藤艺包里装。

　　青可半是打趣半是安慰美女：“怎么，棋逢对手了？我们三个怎么也比她一个更吸引目光，你放心，等会你的纱笼若有若无的一系，太阳镜一戴，一边给自己抹防晒霜，又性感又神秘，保准让这游泳场里的男人脖子都扭歪了。”

　　我却已经看到美女不说话的真正原因了，绿衣美女就是丰何晗冰，青可和美女大周末的丢下男友不管，拽我出来，就是为我散心，这下又撞到心结，难怪美女一下就不说话了。

　　晗冰一抬头看见我们，开心的过来打招呼，美女低低声道：“真是躲也躲不过。”我介绍晗冰认识青可，这下青可也不说话了。晗冰还在不知情的邀请：“曾经也来了，要不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我们带了好些书来看，还有吃的。你看，他在那边支太阳伞呢。”

　　美女冷冷地说了句：“不用了，那伞太小。”我心里明白这事其实跟晗冰一点关系也没有，人家还当我是姐妹呢，不过是前世注定的，就是曾经我也不能说他什么，只得打圆场道：“谢谢，晗冰，我们也带了不少东西来，有吃有玩的，就不用了。”

　　青可见这情况，也笑着跟晗冰打个招呼然后拉着美女就走，等我们三人坐定，青可打趣美女道：“瞧你见她的那样，脸拉得比长城还长。.”我也笑她：“是我的男友跑了，又不是�